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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初帆仔細的將椅子和桌子一一擦拭干凈,擦得一塵不染。
五年來,他每天都會來子衿殿中擦拭這些器具,他不想讓這些東西都染上灰塵,因為這是宛兒用過的,所以一定要保護好。這五年來,他一直在畫畫,他想把腦海中宛兒的模樣給畫下來,他很害怕他會忘記她······可是,又怎么會忘掉呢?
他手笨,一遍畫不好,便畫兩遍,三遍,十遍!
現在的子衿殿中便隨處可見他的畫作,碧衣女子,黑發挽起,細細的眉,朱唇一點,純潔素雅,或安詳從容,或俏皮可愛。一身碧衣卻勝過萬紫千紅。她在畫中,或凝神,或低眉,或歡笑。
“慕將軍還真是五年如一日的打掃這子衿殿啊!”君瑤雪提起裙角,走進殿中,沖他淺淺的笑了一下。
又是五年未見,可君瑤雪還是那副老樣子,模樣絲毫未變,容顏還是如十年前一樣令人驚艷,一頭如雪的銀發,一股高貴冷艷的氣質撲面而來,她輕輕地瞥了他一眼。
慕初帆還是和以前一樣,傻傻的撓了撓頭,“這里是宛兒住的地方,宛兒肯定不希望它變臟的!”
君瑤雪笑了笑,低眸說道:“樓月雪死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已經坐了一對普通的老百姓,慕將軍真的打算一個人獨守著空城嗎?難道就不會寂寞嗎?”
“有宛兒在這里陪我呢。”慕初帆下意識的用手去摸了摸懷中的桂花糕和姜糖,在確認了它們還在之后便笑了笑,“待會我還要給宛兒上墓,我帶了宛兒最喜歡吃的桂花糕和姜糖,祭司大人可要跟我一同去?”
君瑤雪輕輕揚起唇角,搖了搖頭,“不了,我剛剛去過了。”
“宛兒知道祭司大人來看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慕初帆有些啞聲道。
看見慕初帆這樣,君瑤雪只得搖頭,輕輕甩袖走出了子衿殿。
原本富麗堂皇的皇宮在歲月的摧殘下早已變得滿目瘡痍,以往宮燈閃爍的皇城,如今卻灰敗慘淡至極。
這片斷壁殘垣上野草橫生,荒墳遍地,在即將走出子衿殿時,君瑤雪動作頓住,悠悠的最后問了他一句:“慕將軍這樣做真的值得嗎?長公主已經不在了,慕將軍能堅持五年,可是還能堅持住下一個五年嗎?又能堅持多少個五年呢?”
“值得!為了宛兒,什么都值得!不論是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我還活著,我便會在這孤城之中守著······”慕初帆攥緊了手中的抹布,笑了笑。
君瑤雪也已無話可說了,便提著裙角走了。這一切早已注定了,有些事你可以試著去改變,而有些事情,就算你扭轉了所有的局面,它還是會照著原來的那條軌道發展,你永遠無法改變,這就是······天命不可違。
慕初帆繼續擦拭著桌子,他在這里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一顰一笑,她曾生活在這里,這子衿殿中全是關于她的回憶。
他讀她愛讀的書,賞她愛賞的花,吃她愛吃的東西。只是為了制造她還活著,并且還在他身邊的假象。可這讓那種想念漸漸加深,浸入肌理,深入骨髓,她將是永遠烙印在他心頭的一個痕跡,揮之不去。
但是沒有思念,愛就沒有燃燒。
愛到了盡頭,燒成了灰燼。一寸一寸的灰里,是素陌頭,是錦繡里,是千山萬水,是雨雪霏霏。是喜悅的余灰,是痛的殘燼。
風起,是飛飛揚揚的蝶,在我愛你的時光里繚繞著,紛紛擾擾。
這蝶,落在那一根枝上,那枝會疼,停在那一朵花上,那花會傷。然后,便枝也深想,花也淺念。
只因我念著你,便是春風十里,是千山暮雪,在的人心里,四季走遍。
你曾讓我為你活著,將這人間四季看遍,現在,初春的細雨,夏日的清風,秋季的紅楓,寒冬的皚皚白雪,我都在這里一一替你看過。
夏日靜好,紅顏淺笑,清妝濃抹,轉身,旋起滿袖蓮香。
秋日晨曦,斜斜射入金色的空氣中,微微涼,微微涼。
我問及南飛的大雁替我攜上一片樹葉,問及內心深處的你,近來可好。
只是這風卷殘葉,孤城依舊,人換了幾雙,戲演了幾場。
曾承諾娶你,現今回眸夢一場。
慕初帆想,很多年以后,這里一定會是累累殘尸,白骨成枯,子衿殿也會落滿塵埃,會有兩個墳頭是他和安宛兒的。
城郊的牧笛聲遠遠的傳了過來,只覺得凄涼蕭瑟,花落無情,仿佛是有人在遠處輕輕的吟唱著一首曲調悲涼的曲子。
繁華聲遁入空門折煞了世人,夢偏冷輾轉一生情債又幾本,如你默認,生死枯等,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輪。
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斑駁的城門,盤踞著老樹根,石板上回蕩的是再等。
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我聽聞,你仍守著孤城城郊牧笛聲,落在那座野村,緣份落地生根是我們
慕初帆嘆了一口氣,坐在了椅子上,雖是春季,卻還有些微寒,抬眸間,只見山寒水瘦,一人獨坐于殿中,聽花瓣落于寒窗之上。此刻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隔著慢慢的歲月,清涼和安然的氣息迎面而來。
他閉了眼,唇邊輕輕漾出淺淺的笑。果真是,煙花易冷,人事易分啊!
他想,此后,便會是一座城,一個人,一世苦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