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疏影嘴角不由得嘲笑地一扯,瞧,果然是讓她說中了,眼神便越加不做掩飾,語氣中更是帶著一絲輕蔑:“大小姐喜愛看書,不只夫人,就連老爺與兩位少爺也經常為小姐尋些難得的書來,書多了,也為了小姐方便看書,夫人與老爺便另給小姐建了一座閣樓,如今閣樓里的藏書只怕比老爺與少爺書房里的還要多,小姐讀的書可不比那些考科舉的士子少,不然小姐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是從何而來。”
宋寒聞言望向疏影,此時她背脊挺直,神情間帶了些高傲自得,卻又偏偏斜著眼瞧她,一副對她瞧不上眼的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
“既如此,我正好想找兩本書打發打發時間呢,既然有個藏書閣,也許能找到兩本淺易能懂的書適合我也不一定。”
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疏影不禁愣住了,不過還算她有點自知知明,知道自己才學不高。
她和青黛互視了一眼,到底還是想著她的身份,方才斟酌吞吐道:“這……恐怕不好吧,還是我為二小姐取來,二小姐就不必親自上去了。”
二小姐從小就粗手粗腳,弄壞了不少東西,不管是再精貴的東西,到了她手里都面目全非。這書閣里的書是小姐精心打理的,要是讓她弄壞了……可不能讓她上去。
想到此,她臉上現了懊惱之色,又恨這個二小姐怎么這么討人厭,早知道就不說有個藏書閣了,以前的這位二小姐可沒少妒忌大小姐,若是求而不得肯定要搞些破壞的。
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宋寒不再說話,只低頭仍舊翻著那書,眼神清冷。
“這什么?難不成這藏書閣你去得,我們小姐就去不得?這藏書閣雖說是為大小姐而建,可你也說了不過是方便大小姐看書,并不是清華院的私有物品,我還從未聽過在自己家里,竟連書也不讓碰的?”看了半天,早已氣得七竅生煙的宋寒婢女青竹再也忍不住出口了。
青竹的語氣可算不上好,她本就是宋寒從江南帶回來的,可不會像府里其他人那般因了她們是宋婉身邊的一等丫環而討好她們。回京之前老夫人可叮囑過她,萬事都要以小姐為先,若是小姐受人欺負了,只管加倍還回去,莫要讓小姐受委屈了。
可對面的人卻也是這侯府里最有臉面的丫環,在寧伯侯府誰人不知老夫人、夫人、老爺、少爺最疼的便是大小姐,她何時曾受過這等待遇?
疏影不禁狠刮了她一眼,但氣歸氣,眼前的人卻也是侯府的嫡二小姐,身份尊卑有別,她就算再不待見二小姐,也不能讓人說她不懂規矩,“請二小姐見諒,沒有大小姐的允許,怒奴婢不能帶二小姐上去。”語氣卻是較之前越發的堅定了,這里是清華院,你們還當是自己的靜心園呢?
“你……你這是挑拔小姐與大小姐之間的感情!若是兩位少爺來借書,你可也會讓他們在這里等上半天,等你得了你們小姐允許才能上去!難不成我們小姐不是侯府的嫡出小姐,竟讓你這么輕看?”
青竹從江南跟到京城,將宋寒這些時日所受到的委屈全看在眼里,誰會想到在自己的府里竟然還會被人當賊防著?
自從小姐回到侯府,面對陌生的人和事,本就已經很委屈了,這里本來應該是小姐最親近的家,但住在里面,竟然像個客人般陌生與客氣!
她的這番話可是說得有點重了,傳了出去,一個下人敢輕看主子,可不是能輕饒的。
眼看著情況不對,青黛也不能再裝作無事了,只得站出來圓場,笑道:“這話可就說得有點重了,疏影的意思原是怕大小姐不在這兒,貿貿然上去反倒怕招待不周,不若然,等大小姐回來了,同二小姐一道上去,一則因為二小姐回來頭次上去,也全了禮數,二則因為這藏書閣實在是太大了,奴婢有時替小姐找書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大小姐卻是最熟悉的了,一說書名,就知道放在哪里,一點也不費功夫。”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翻話就是青竹也挑不出理來,只得沉了臉色站在一旁不說話。她雖有些潑辣,但卻對事不對人。
見青竹不再劍拔弩張,青黛微垂眉眼,心神稍安,只要不將事情鬧大就沒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轉身對著宋寒行了一禮,當作是賠罪,笑道:“二小姐想要去看書,奴婢雖說不比大小姐記憶超群,但是也不過是多花費一些功夫罷了,這就帶二小姐去看看,二小姐看這樣可好?”
聽到這近似妥協的話,宋寒望向這臉帶親切,笑容近人,說話讓人挑不出刺來的婢女,膚如凝脂,臉如潤玉,如小家碧玉般自含了一股書香貴氣,不管是面對何人,永遠都是禮數周全,讓人親近不得卻也無法厭惡。
她們心里恐怕也是怕她回頭去向母親告狀吧。因為這四年的不管不顧將她扔在江南外祖家四年,父親母親對她可是存了些愧疚之心的。
想到此,宋寒嘴角輕輕勾起了一絲孤度,將書又翻了一頁,背著光的側臉柔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青黛不禁看愣了眼,隱隱間似乎覺得有什么異樣,她的心莫名地便有點不安起來。
屋子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疏影幾次想張口說話,都被青黛以眼神強壓制止了,唯有窗外偶爾的幾聲鳥鳴傳過,就連陽光下的塵埃也在這靜謐的空間里變得格外分明。
“時間如流水一去不回,事物易變遷難以預料,這人還是當初那人,這院也還是當初那院。我原先過來,只是想重溫少時的美好回憶,年少離家,很多事情我已經記憶模糊,記不清楚了。人心易變,就像這院子,走的時候也不是這個模樣。”宋寒合上書,嘴角微勾起一絲孤度,不知是嘲諷她們忘了自己的身份還是為自已如今的情形而苦笑。將書朝她們揚了揚,放回原來的位置上,輕輕伸手去撫平,她嘆道:“這書我便放回去了,幸好完好無損,不然讓我這不通筆墨的弄壞了,豈不是我的罪過!”
輕輕的近乎自嘲的話看似沒什么分量或責怪,但青黛卻是聽得心頭一緊,不由得詫異地抬頭望了一眼。二小姐怎么性子變了這許多?
青黛原來就覺得二小姐變了些,似乎性子沉穩了不少,說話行事也知道有所顧忌,但她以為總的來說變化應該不會太大,因為人心易變,本性難移嘛。但此時聽她說的話……她臉色微變,這些話若是傳到夫人耳里,怕是要惹事非。
她轉過頭看向疏影毫不掩飾的外露表情,心情瞬間便沉重了幾分。
青竹看在眼里,知道小姐雖然在笑,但其實只是強作歡顏,四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偏偏卻是在小姐懂事的時候將她送走,讓人心里怎么想?青竹忍不住紅了眼眶,一顆熱淚委屈地滾落下來。
宋寒挼了挼耳邊的頭發,沉默著望向外邊的梨花在陽光下折射出的美麗光影,依稀間仿佛還能看到當年兩個小姑娘在樹下毫無顧忌的牽著手玩耍,那時還沒有人將她們作比較,也沒有婆子的教唆和離間,兩個人親密無間,親人也將她們一視同仁,同樣關懷和愛護。
但是,永遠沒有人知道那個敏感和脆弱的小宋寒早已不在了,誰會知道在她離開人世間的那一瞬間她的內心會對這些親人有多失望!她想不明白就因為她不夠姐姐聰慧,人人就要夸贊她,用她的遲鈍與笨拙做比較,明明她是最小的,卻要處處讓著她,到最后父母還要狠心將她送走!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小宋寒的偏激是一個悲劇,是一個大家庭共同造成的悲劇。假如在茅盾與問題發生的時候,親人之間能多一點關懷和寬容,姐妹之間能多一點信任與理解,而不是在風尖浪頭的時候貿然地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以為分開就是解決尖銳的唯一方法,而不是用平心靜氣,同等相待和更多的關愛來做補救,也許小宋寒就不會被傷害得太過徹底,最終丟了保貴的生命。
默默收回了視線,她轉身對著青竹道:“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