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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十字主艦實在是大得驚人。瑟羅非和喬兩人兜兜轉轉,向超過十個海盜問了路,才頭暈腦脹、一前一后地爬上一架據說通往鍋爐房的螺旋木梯。
“一艘棒極了的船,是不是?”瑟羅非艱難地側著身子,沿著近乎垂直于地面、兩層臺階間間隔大得能塞下她整個人的木梯吭哧吭哧往上爬,“能到處插點兒指路牌就更好了。”
“然后讓你的敵人在登艦的第一時間摸到你的金庫。”喬一如既往地抬著杠,“‘指路牌’這個詞大概能排到‘最不可能出現在海盜字典上’第十名,我猜,在它之前的大概有‘紳士杖’,或者‘餐巾’什么的……抬抬你的屁股,姑娘,它快要撞上我可憐的鼻子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個滑稽的排行,排在第一的詞說不定是‘字典’——或者‘廉恥’之類的——我的屁股和你的鼻子之前正好端端地隔著我的整整一條腿。”瑟羅非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踩著友人的肩膀爬往上一層。
鑒于整個攀爬過程都處于十分緊張激烈的斗爭氣氛中,當他們終于到達傳說中的鍋爐房時,兩人的儀表都很糟糕。
不過這并不是什么大事兒。因為他們剛一把掀開那又粗又厚,不知道什么動物的皮革制成的門簾,就被一筐從天而降的煤球砸了個正著。
兩個可憐的家伙實在不想重新爬一次那見鬼的木梯,只好木然蹲在原地被煤球糊了一臉。
“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摔倒了——”
瑟羅非艱難抬頭,看向上方一個一人粗的、崩了幾個鉚釘的暗紅色管道。
尖尖的耳朵,尖尖的下巴,圓溜溜的眼睛。
瘦小的妖精顫顫巍巍的,雙手雙腳緊緊抱著管道,從鐵皮后面露出臉來。銀灰色斑紋的大貓炸了尾巴,難過地看著自己臟兮兮的毛發,喵嗷一聲踩著主人的頭跳到一邊兒去了。
“……托托?”瑟羅非拍掉頭頂的煤球:“你怎么在這兒?”
“瑟羅非!喬!”妖精看到熟人很高興,“我遇上了族里的赤銅前輩——”
“個見鬼的前輩!我族從來沒出過不會噴火的火妖精!”
一聲咆哮如炸雷一般響起。瑟羅非循聲望去,只見整個鍋爐房都被或粗或細、或圓或方的鉚釘管道占得滿滿的,管道沒什么規律地橫行交叉,她找了好半天才見到一個膀大腰圓的妖精正怒氣沖沖地站在一個小風箱上頭。
那個叫赤銅的妖精似乎從出生開始就沒打理過頭發和胡子。它們亂糟糟地糾結在一塊兒,不僅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還一路長到了腳面,看起來就像一個滑稽的斗篷。
托托有些難過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小心翼翼地踩著交錯的管道爬了下來,伸出黑兮兮的、指甲縫里塞滿了煤渣的手盡可能地收攏煤球。
瑟羅非看著皺了皺眉,出聲道:“赤銅前輩——”
“個見鬼的前輩!我族從來沒出過奸詐狡猾的人類!還不滾出去!”
瑟羅非:“……”這沒法兒好好溝通。
喬連忙說清來意:“赤銅大師,我們是新來的,希歐大副讓我們過來向您求一把武器——”
“個見鬼的武器!沒有武器!沒有武器!滾出去!”
赤銅顯然非常憤怒。瑟羅非清晰地看到他從鼻腔里噴出了幾個劈啪作響的火星,將好幾根胡子燒得卷曲了起來。
托托麻利地將散落的煤球重新裝回一個足足有他肩膀高的大鐵框里,顫顫巍巍地背起來,沖瑟羅非二人輕輕搖了搖頭。
瑟羅非與喬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還是給那位“前輩”做足了面子,與他行禮道別后才在“滾滾滾”的背景音樂中逃離了悶烘烘的鍋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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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折騰,太陽已經過了正中。南十字號依舊在看不到邊的海洋上飛速行進著,瑟羅非站在甲板上張望了一會兒,總覺得速度比清晨時快了一些。
船隊前陣子剛剛遭逢巨變,現在又被軍隊氣勢洶洶地咬著屁股,希歐大副忙得不見影兒。南十字的海盜們訓練有素,雖然對瑟羅非他們沒表現出什么敵意,卻也沒有親近友好的意思,在甲板上見了只當沒見,一個個目不斜視地繞了過去。
沒有武器,沒有消息,就沒有主動權。
瑟羅非倒是心寬,她九歲就被長老院張榜通緝,那樣實力懸殊的壓力她都撐過來了,現在你追我逃的小游戲簡直不能更怡情。她拉著喬在甲板上晃晃,又一塊兒去找修理工們玩了會兒牌,就悠悠然回到休息室去補了個好覺。
這一覺就睡到了天黑。她迷迷糊糊醒來,迷迷糊糊吃掉了希歐留給她的晚飯——兩只烤魚,倒是徹底清醒了。
她決定去甲板上透透風。
才拉開門,就見一個高大的背影隨性地倚在船頭。海風將那人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瑟羅非眼睛一花,幾乎以為那是一對黑色的蝠翼。
那人聽到木門開合的聲響,微微偏頭看了一眼,便整個轉過身來。
過長的披風隨著他的轉身和風向的變幻被猛然撩起,彎月破云而出,晃過那人漂漂亮亮的八塊腹肌,結實有力的腰線,和別在大腿外側的、帶著繁復花紋的銀黑色火槍。
瑟羅非眨了眨眼,有些尷尬地把眼神兒從槍柄上移開——她覺得那花紋有些眼熟。
“呃,船長大人,您……好呀。”
“夜安。”黑發的船長微微笑著,后背抵靠船舷,兩條長腿隨意地交叉,將瑟羅非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歡迎來到南十字,美麗的女劍士……我是這里的船長,尼古拉斯。”
瑟羅非膛目結舌。對于船長大人向她展示的,同之前截然不同的友善,她并沒有什么受寵若驚的感覺——她被嚇著了。
希歐!你怎么不告訴我你們家船長是個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