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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月的時間,京師里載灃、奕劻等人在為爭權奪利忙得不亦樂乎。而馬熙銘卻是準備返回包頭了。剛到哈爾濱的時候,哈爾濱一帶的疫死者已達七百余人,而東北多地也發現了感染疫病的患者。在有效的藥物治療、強制隔離等一系列措施的實施后。經過半個月的時間,各地疫情趨于穩定,新增病患開始減少并逐步歸零。
“有幾天沒有發現新增病患了?”馬熙銘站在冰天雪地室外,雙眼直直的看著遠方的太陽漸漸的爬下了山,心里有了些期盼。
“少爺,今天是第六天了。”栓子心里都不用盤算,每天自己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伍醫生和詹姆斯教授那里問這個。
聽了這個消息,馬熙銘點點頭。抬起腿邁著大步往前走,齊膝的馬靴踏在厚厚實實的雪地上發出咔咔的響聲。半個多月的時間里,為了盡快消滅鼠疫,馬熙銘從哈爾濱到雙城、長春、新城再到賓州、阿城、呼蘭和綏化,哪里出現疫情就去哪里。現在總算是可以喘口氣了。
“雯慧,在嗎?”馬熙銘走到了綏化縣城公學里的一間宿舍門口。
“熙銘嗎?你等等我就出來。”邵雯慧在屋里應了一聲,隨即穿上大衣打開房門走了出來。在這半個多月的時間里,邵雯慧和馬熙銘兩人的感情有了進一步的發展。雖然倆人都沒捅破這最后一層窗戶紙,但心照不宣的倆人卻是能感受到戀愛的甜蜜。
邵雯慧出了門,倆人很默契的并排朝前走著。公學的義工和西北軍的士兵,看到馬熙銘和邵雯慧倆個人都熱情的打著招呼。一位是西北軍現在的最高長官,一位是高挑漂亮心地善良的醫院主管。不管怎么看,倆個人都是那么的般配。
“長官好。”衛兵看到馬熙銘走過來,立定敬禮。馬熙銘也將右手并攏舉眉,還了個軍禮走進了食堂。隨著疫病逐漸消除,醫療小組的工作也逐漸的輕松了。每個人打菜吃飯也不再那么火急火燎,有了心思圍坐一起扯扯閑談,聊聊趣事。
“馬先生,來這坐。”詹姆斯教授正對著門口,看到馬熙銘和邵雯慧兩個人進來,不識時務的開了口。
馬熙銘笑著逐一和一桌人點點頭,端著飯菜坐到了詹姆斯的身邊:“今天沒有新的病患吧?”
提到這個問題,詹姆斯帶著炫耀的口吻回了馬熙銘一句:“沒有,已經六天沒新增病患了。另外伍先生那邊也沒有消息傳過來,看來情況正在好轉。”
“最后一例新增病患還是在七天前,看來我們這戰算是把敵人徹底擊潰了。”馬熙銘看著大家信心滿滿的樣子,也是高興,“這次真是辛苦大家了,等回了包頭我給你們擺慶功酒。”
“只擺慶功酒?”王虎這次也難得的壯著膽子開了句玩笑,“長官太不夠意思了吧?”
“哄”的一聲,除了馬熙銘身邊的邵雯慧,其他人都被這句話逗笑了。
“你小子,看我回去不收拾你。”馬熙銘其實也很享受這種氛圍。從重生到現在,馬熙銘總覺得有堵無形的墻,將自己包圍,孤獨無時不在。直到這次來東北救災,和這些人住一起、吃一起,才慢慢的感覺到那堵圍墻正在一種氛圍的感染下逐漸融化。
“說什么這么熱鬧啊?”一個聲音從馬熙銘身后傳了出來,大伙轉眼一瞧都趕緊站起了身。
“伍先生,你怎么來了?”馬熙銘連忙把伍連德請到身邊坐下。
“我是特意來表示感謝的,順便也過來看看救千萬人于疫病的包頭各位同行。”說完這句,伍連德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朝著每個人鞠了個躬。
“使不得伍先生,使不得。”看著伍連德準備向自己鞠躬,馬熙銘連忙攔著。可伍連德卻是犟得很,說出的話讓馬熙銘無法拒絕,只得受了伍連德這一禮。這一陣鬧騰后,大家再次坐下卻是伍連德首先說話:“我是從長春過來的,一路走走停停,停停看看。心里這石頭哇,是越看越輕松,越看越高興。你們很了不起啊,原本我以為會死亡數萬人的鼠疫,最后死了不到一千人。這是積了大德啊。”
“伍先生千萬不要這么說,如果我們能早到幾天或許還能挽救更多的民眾。可惜……”說到這里邵雯慧想起了死去的數百民眾,眼睛一紅說不下去了。
“哎——,雖然說死去了數百人,但你們挽救的可是數萬的東北的父老鄉親啊。”伍連德嘆了口氣,繼續說,“所以我一路走就一路想,我該如何表達我的謝意呢?可惜的是,一是我沒錢買不起貴重禮物;二是我也沒權,給不了各位高官厚祿。所以,只能鞠個躬聊表心意了。”
“不敢當,伍先生。同為華夏子民,同胞有難,怎么能袖手旁觀?我馬熙銘雖是一介卑微小民。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道理卻是知道。”馬熙銘是非常敬佩伍連德這樣品德高尚、無私無求的純粹學者的,可卻不知道,他自己這一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話一說出口,倒是讓伍連德對他刮目相看。
“好!亭林先生《日知錄?正始》中有云: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而馬先生單單一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精煉如此,實在是后生可畏啊。”伍連德實在是被馬熙銘這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八個字給驚到了,沒想到年紀輕輕的馬熙銘居然如此博學。可他哪里知道這句話在后世,可是耳熟能詳的了。
其實這也不能怪馬熙銘,正因為這句話太熟,卻不知道這八個字的意思最早始于顧炎武的《日知錄?正始》,后至梁啟超在1915年的《飲冰室合集?文集之三十三?痛定罪言?三》中才以八字聯句出現。而馬熙銘在1911年初將這八字聯句說出來,怎么不能叫人佩服?
“這不算什么,這才幾個字?那天我們在承德的時候,長官說的可是比這字多很多哩。”對于王虎來說,文章好不好得看字數。這八個字就叫好,那在承德念的那篇文章不就能中狀元了嗎?
“哦?可否借之一觀?”伍連德也是來了興趣,這個時候栓子也將伍先生的飯菜端了過來。伍連德扒了一口飯,又轉過了臉看著馬熙銘,倒是弄得馬熙銘臉都紅了。還好身邊的邵雯慧給馬熙銘解了圍:“熙銘那天也是有感而發,正巧我也在邊上記住了。如伍先生不介意,我倒是可以朗誦出來,還請伍先生斧正。”
“我有一個夢想。……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光明披露,滿照人間。”邵雯慧抑揚頓挫的聲音,感染了每一個人。就連在門口站崗的衛兵也是心潮起伏,滿臉通紅。伍連德聽完,久久沒有言語定定的看著馬熙銘。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沒想到馬少爺弱冠之年有如此抱負,實在令在下驚嘆。”伍連德先是狠狠的夸了一下馬熙銘,接著卻是問了一個讓人大吃一驚的問題,“馬少爺是同盟會?”
馬熙銘剛剛想謙虛謙虛,冷不防卻聽到這個問題。真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同盟會?我不是。”
“哦——”看得出,馬熙銘的回答似乎讓伍連德放了心,接著話題又回到了他的醫學本行上面了,“馬少爺,你們這次用于治療鼠疫的藥物非常的有效。這藥物是你們包頭研究發明的嗎?”
“是的,伍先生。磺胺正是由我們輝耀制藥的產品,而且對于磺胺的衍生研究我們輝耀也在進行。”邵雯慧巧妙的將研究發明替換了,并將伍連德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衍生藥物的研究上。
“好、好、好哇,伍某自學成歸國,便嘆我華夏科技之落后,國人多愚昧。痛心疾首,徹夜難眠。今天總算是看到我華夏之磺胺領先列強,真當提氣。”伍連德說到此處也是一片惆悵,兩眼泛紅,“可惜伍某身有羈絆,不然往包頭潛心研究何不快哉?”
“伍先生,輝耀是隨時歡迎你的。他日若是得閑,一定要來包頭,來輝耀看看。”馬熙銘不失時機的向伍連德發出了邀請。
“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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