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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灃笑了笑捏著杯子,和載洵碰了一下:“也行,這被敬了接下來咱哥倆兒就隨意。”
屋內溫暖如春,屋外卻是天寒地凍。偌大的京師的街上,已經少有人影。絮絮叨叨的雪花,協著寒風四處肆虐,讓人無處躲藏。只有更夫的梆子聲,敲破了這沉重的死寂。卻立刻被黑夜吞噬,無影無蹤。
這場大雪紛紛落落的整整下了三天,席卷了京師,也席卷了華夏北方大部分地區(qū)。望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馬熙銘站在車旁跺了跺腳,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這鬼天氣,實在是太差了。”
“長官,前面的偵查小組回來了。”王虎站在馬熙銘身邊小聲的說了一句。馬熙銘聽了這話,扭過了頭朝著東邊看去。一個小黑點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而由小變大逐漸清晰。
“報告長官,前面的情況很不好,路面已經有結冰的情況。”偵查小組帶回來的消息很不好,看來只能在這里宿營了。
“去吧,去那邊那個村子過夜吧。不走了,今天早點休息。”馬熙銘看著站在面前,凍得臉色發(fā)青的士兵,立刻做出了決定。
“是。”王虎得到了馬熙銘的指令,立刻將命令發(fā)布了下去。車隊朝前行進了半里多路,朝著右邊一拐,沒走多遠就進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鎮(zhèn)。
“長官,那邊有個自稱是這個鎮(zhèn)子里的保長,還有兩位是當地的族長,你見不見?”如今的小栓子也加入了西北武裝力量,成為了馬熙銘的勤務兵。
馬熙銘和王虎站在吉普車邊,正在看著地圖。聽著栓子的話,馬熙銘抬起頭朝著村口看了看,黑壓壓的一群人被士兵攔在了警戒線外,有幾個人正在伸著脖子朝著這邊張望。馬熙銘整了整衣服,迎了過去:“走,我們過去。畢竟到了人家的地盤,連面都不見就太托大了。”
走到三個人面前,馬熙銘心里暗暗嘆息了一下。你說好歹也是保長、族長村鎮(zhèn)級別的大人物了。怎么個個都是面露菜色,戰(zhàn)戰(zhàn)兢兢呢。看看這身上單薄的衣衫,如果不是白雪皚皚的,還以為是春秋時節(jié)哩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晚輩馬熙銘,字守恒。受朝廷差遣從包頭往東北公干,路過貴地,若有驚擾請多多海涵。”馬熙銘瞧著這幾位都是和自家老爹一般年歲,不敢失禮。
“馬大人,俺是井溝營的保長。俺姓陳,名富貴。這是俺們村的陳老太爺,這位爺姓陳,是俺們村的秀才。”為首的這位雖然冷得有點發(fā)抖,但話還是利索的講了出來。
“陳保長,這地叫井溝營?離著承德還有多少里地?”馬熙銘現在就想要搞清楚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
“哎呦,俺這地界歸著沽源管著,從這離著承德可是還有近五百里路來著。”陳保長倒是沒含糊,一口就把路程說了出來。
“長官,和我們估計的差不多。”王虎點了點地圖,又看了看位置,“還有一段山路,估摸著這么大的雪可不好走。”
“嗯。”馬熙銘點了點頭,這該死的雪什么時候才能化掉啊。馬熙銘想起雪自然就想起了自己隊伍的食宿問題,“陳保長,你這村里有沒有空閑的房屋能給我們借宿一夜的?”
聽到馬熙銘這么一問,陳富貴將看完的文書還給了馬熙銘。這下心放下去了一半,可一聽馬熙銘要借宿,心里又打起了鼓。井溝營業(yè)就百來戶人家,唯一的空屋就是陳氏族堂。這些丘八進去住一宿,還不定會拆成個什么樣子。
“陳保長,你放心。屋子我們不白住的,我們給糧食,大洋也行。”馬熙銘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趕緊將條件說了出來。
“長官,你們有糧食?”一旁的陳老太爺聽到糧食眼睛就發(fā)了亮。
“是的。”馬熙銘從小栓子手里接過一個牛肉罐頭和一包壓縮餅干,遞給了陳老太爺,“不過是這種軍糧,不是包谷、麥子。”
“能填飽肚子就行。”陳老太爺接過罐頭和餅干,罐頭很好認,上面活靈活現的就印了一頭牛,而餅干卻是不清楚是什么。外面包裹著一層布軟不硬的東西,卻是非常精致,看著就不便宜。剛剛生出點希望,又被打回了原形。陳老太爺嘆了口氣,將罐頭和餅干又遞回給了馬熙銘,“這東西可是太精貴,莊稼漢可是吃不起。”
馬熙銘接過罐頭和壓縮餅干,熟練的撕開餅干包裝,拿出一條:“像這么一條,一個漢子一頓就能飽,吃多了可會撐出毛病。”
“陳保長,你們是不是遇到了糧荒?”邵雯慧這個時候也從車上下來了,四處走動了一下,走到了馬熙銘的身邊。
“也不瞞著諸位,這位小姐說得的確是事實。俺們村大部分都已經斷了糧,若不是靠著陳老太爺家的糧食挨著,估摸著冬天過了這個村子就沒幾個人了。”一直沒開口的陳秀才,站在邊上觀察著馬熙銘、王虎這些人,從每個人的做派上能看出。首先,這些人應該都不壞,和以往那些綠營八旗完全不同。其次,這些人應該還很富有,看他們穿的衣服,雖然不知道是啥,可沒見一個人發(fā)抖的,有好幾個還嫌熱直拿手套扇著風。手上戴著手套,腳下的靴子幫也是高高的到了小腿,走在泥雪地里咔咔的。還有這一長溜的洋車,可都是裝得滿滿當當的。
“你們鬧糧荒?”馬熙銘看著面前的這三位,心里琢磨著。難怪每個人都在抖,原來不單是餓,還有冷啊。
“哎,打年前開了春就是干,一直就沒見一滴水。過了夏至又是澇,天天雨水不停沒個頭。一年到頭,就收了一季的麥子。可朝廷的人一來,就全沒了還倒欠了不少。”說著說著,陳保長的眼眶就濕了,兩行淚水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賊老天,這幾年就沒安生過。不是旱就是澇,盡緊著我們莊稼人折騰,就沒想給我們條活路。”陳秀才可是一肚子的怨氣,話說著聲音也哽咽了。
“王虎。去安排士兵準備做飯。多做點,晚上我們和村民們一起吃。”馬熙銘抬起頭看來看站在不遠處的那一群村民,一個個衣衫單薄,面露菜色,鼻子也是一酸。
“馬長官,你這可是積了大德了。這樣,我和村民說說,大家都擠擠,給你們騰出房來。房子雖破可總比外面強。”陳保長這下徹底的放了心,來的這些兵大爺,不但沒征糧,反而還拿出了糧食分給了村民。這樣的兵還有什么好害怕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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