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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從哪里聽的這股風(fēng)？”邵老爺一下子來了精神。面粉廠開張的那天，四奶奶把話一說，整個廠子連地帶機(jī)器作價三十萬大洋。顧少峰是眼都不眨的入了股，毫不猶豫的就買了五萬大洋。當(dāng)時自己是摸不準(zhǔn)，不知是貴還是便宜。多虧親家使眼色，自己好歹買了兩萬大洋。輪到李家，李家沒說買也沒說不買，結(jié)果顧少峰沒二話，把剩下的全都吃了進(jìn)來。現(xiàn)在你再看？崮陽鎮(zhèn)街市上什么人最多？來等著買面粉的人最多。以前大家都是遠(yuǎn)的從上海、天津進(jìn)貨，近點的走大同、太原。可不管遠(yuǎn)近，能有在崮陽方便嗎？先不說路程近了許多，就說在崮陽提了貨，走昆都侖河到了包頭就是黃河，一路順流而下，你說方不方便？

價錢比口內(nèi)便宜一成，運費省下二到三成，你說來的人能不多？所以顧老爺這才哭著喊著要添置機(jī)器，有錢不能賺這是有違天和的事啊。咱們都是士紳，士紳就不能干有錢不賺的事情。這下好了，一下添置了兩套機(jī)器，眼見著這銀子打著滾的來，怎么不高興。現(xiàn)在一聽親家公說馬家好像還有辦廠長的打算，這可不能再落了后，回去老爺子準(zhǔn)得像上次一樣說眼界不夠啊。

其實顧少峰也不是從馬家?guī)孜徽髂锹爜淼男牛櫦矣袀€長工，兒子在團(tuán)練營。前次回家說起團(tuán)練營的事，那小子正學(xué)著少爺?shù)目跉庹f話：這土匪不剿干凈了，再辦廠的話誰還敢來？正巧被路過的顧老爺給聽見了。自己這一琢磨，對啊。不辦廠收這么多團(tuán)勇干啥？所以，現(xiàn)在甭管有事沒事，顧老爺就愛三天兩頭的往馬家坐坐。可顧老爺不能說是從長工家小子那聽來的啊，干笑幾聲打算搪塞過去：”呵呵，這是我自己瞎琢磨的。當(dāng)不得真，當(dāng)不得真。”

“不對，親家公，有消息你可別瞞著哥哥我。”邵樂恒有點急，就因為自己那一猶豫。上個月分銀子的時候，自己管家回來臉都是青的。可沒辦法，全按股份分銀子，足足是比顧家少了七成銀子。當(dāng)天晚上自家人雖然嘴里不敢說什么，可對這自己笑都笑得那么勉強(qiáng)。沒辦法，這地里的收成實在沒法和廠子比，這洋機(jī)器一開，大洋就嘩嘩的滾進(jìn)來。可這地，你累死累活的干一季，收成好不好還得天照應(yīng)。這能比嗎？

“一定、一定。”

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面粉廠，這回可是和上次不一樣了。現(xiàn)在都知道了，這就是搖錢樹。所以這次不用請，知道的都來了，呼啦啦圍了一圈。顧老爺和邵老爺沒往跟前湊，沒這必要。兩個人都知道，那些人里有些人是沖著股份來的。看見沒，李家當(dāng)家的帶著管家都來了倆。早干嘛去了，那次愛要不要的，還得求著你。現(xiàn)在知道急了吧？可這沒用，顧少峰知道，今天新機(jī)器開機(jī)，馬家就安排了蔚春兄弟來。想要股份，白想了。有銀子都買不到了。“失禮、失禮。”，“怠慢、怠慢。”兩人一邊朝人拱手答謝，一邊踱著方步，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下進(jìn)了廠房，這里瞧瞧，那里看看。臨了，出了廠門口。兩位老爺一臉慎重的又著重囑咐了幾句，尤其突出了安全生產(chǎn)，文明作業(yè)兩點精神。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大義凜然的轉(zhuǎn)身就走。后面就聽見有人喊了一聲：“顧老爺哎、邵老爺哎，您二位怎么就要走了呢？”

這聲音怎么聽著這么瘆著慌，邵老爺膽子小。猛的轉(zhuǎn)過身：“誰？再這么喊，綁了扔昆都侖河里去。”

“喲，這不是李大少爺么。感情你也來瞧瞧熱鬧？怠慢之處，多多海涵。”顧少峰轉(zhuǎn)過身，說話的語氣儼然以主人自居。

邵樂恒也看清了人，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玉興老弟，多有得罪。不過，你這聲音怎么這樣了，嗓子啞了？”

這氣急上火，嗓子能不啞么？面粉廠開張后，李玉興的心情就沒好過幾天。開張的頭一個月，還沒啥動靜，直到一車一車的面粉開始往外運了，這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好買賣。原本其實也不是不想買股份。只是想拿捏一下，馬家降點份子錢，自己就松口答應(yīng)，得了好處也不落下面子。可誰知道，馬家壓根就不談了，全當(dāng)沒這回事。這下，李玉興就不舒坦了。好不容易聽說面粉廠添了兩套機(jī)器，足足擴(kuò)大了兩倍啊。所以眼巴巴的過來，看看有沒有機(jī)會入個份子。可等來等去居然沒見一個正主，只好找這二位了。

“二位哥哥這么就走了？”李玉興也不好直接開口，只能繞彎子。

“瞧您說的，其實來不來都不礙事。這洋機(jī)器只要伺候好了，也不愛出毛病。可俺這人就犯賤，不來瞧瞧心里不踏實。其實你說，這都熟門熟路的哪那么多事？全是自己嚇唬自己。”顧少峰看著李家吃癟就高興。可不是？崮陽鎮(zhèn)里幾戶人家，顧老爺唯一不喜的就是這李家。讀書人了不起咱沒話說，可老把鼻子沖著天瞧著氣就不順了。

“那這面粉廠新添置了兩套洋機(jī)器，這賬面上顧得過來吧？”

“嘿——瞧您說的。這洋機(jī)器雖說不便宜，可添置這么一臺兩臺的，憑著咱三家的底子還是能吃得下的。”邵樂恒一聽就樂了。這讀書人怎么這么不會說話，這不是埋汰人嗎？說著話臉色就不好看了。

“都怪我這嘴笨，你可別往心里去，我可不是這意思。你看——這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巧兩位都在。我們回鎮(zhèn)上，找個地喝幾盅，算我給二位陪禮。”李玉興話一出口就知道壞了事，再看見邵老哥的臉色，知道自己心太急了。

“今天可不行，家里還有事，老爺子還等著我回去。改天，改天我請。”邵樂恒心里不喜，自然不愿意應(yīng)酬，隨便找了個由頭推了。

這邵家還有什么事情需要老爺子參謀的？邵樂恒沒想到自己的借口反而使李玉興生了疑心:“這可是大事，那小弟就不耽擱你。可這鎮(zhèn)子里最近沒聽說有什么事情啊？”

“小事，小事。”顧少峰幫著親家打了馬虎眼，朝李玉興拱了拱手，帶著邵樂恒就上了馬車往鎮(zhèn)子里去了。留在原地的李玉興半天還沒緩過神來，到底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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