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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發(fā)愁,夏雨也跟著愁。出了門碰見四奶奶,看著小姑娘一臉愁,四奶奶納悶了:“瞧你這樣,缺吃還是缺穿?怎么是人都欠你幾吊錢似的?”
夏雨正想著小少爺愁眉苦臉的樣子,卻沒注意四奶奶從前院轉(zhuǎn)了過來。聽了這么一罵,嚇得連忙跪下:“夏雨見過四奶奶。”
“瞧你平時也是個穩(wěn)重人,今天怎么丟了魂一樣?”四奶奶這是愛屋及烏,自己兒子房里的丫頭,說什么也得柔和點(diǎn)。
“四奶奶您去瞧瞧小少爺吧,不知咋的,今天小少爺從外面回來就關(guān)在屋里愁眉苦臉的。”
“這是咋說的?走,瞧瞧去。”小少爺可是四奶奶的心頭肉,可不能受什么委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帶著夏雨和春燕兩個丫頭趕到南院,推開了門。就看見自己的寶貝兒子正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發(fā)呆。
“你這是犯什么傻?一個人悶在屋里,弄出個好歹怎么辦?”四奶奶這個人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最不喜的就是柔柔弱弱。看著自己兒子這個樣,話一說,脾氣也上來了。
馬熙銘正在心里盤算,根本沒注意自家老娘進(jìn)來。直到聽見說話,這才緩過神:“娘——你怎么來了?”
“是不是我不來你就準(zhǔn)備一直悶著?有什么事不能和娘商量,這男人家怎么就能這么蔫?”
老娘這么一說,馬熙銘還能怎么樣?一五一十的把自己面對的困難一說。李秀姑聽了馬熙銘這么一說,心里真是高興。兒子總算是長大了,能體恤家里的困難。可咱家是那種缺錢的破落戶嗎?
李秀姑拍了拍自己兒子的頭,倒是笑了:“家里雖然把錢都交給你去上海買什么股票,但也不是就沒進(jìn)項(xiàng)。多的是拿不出,但十萬八萬還是有的。娘知道,你要辦大事。現(xiàn)在剛剛起步,自然要用錢的地方多。你外公那邊的生意現(xiàn)在也是娘在操持,你要用的錢,等上兩天我保準(zhǔn)給你湊齊了。”
“娘——”馬熙銘什么話都說不出。望著李秀姑,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
“瞧我們這娘兒倆,躲在這抹眼淚,丟不丟人?走——出去陪老爺子吃飯去。”李秀姑站起身,拿出手帕搽了搽眼。也沒管馬熙銘,自己就出了門。馬熙銘心里輕松了,跟著走在了后面。從自己住的南院出來,沿著回廊穿過后花園,拐了兩個彎就是廊房。剛剛挑開花布棉簾,就聽到堂屋里的說話聲。這正是晚飯的點(diǎn),不是特別熟的一般不會這個時候來。馬熙銘轉(zhuǎn)過屏風(fēng)一看:果然,顧老爺和邵老爺正陪著自家老爺子嘮得正歡。馬熙銘走過去,規(guī)規(guī)矩矩的給老爺子鞠了個躬:“爹——您老好。”又轉(zhuǎn)過身給顧老爺、邵老爺問了好。
“瞧——你們要找的正主來了。有什么話也不必藏著掖著,只管跟這小子說。”馬老爺受了馬熙銘這個禮。這是每天必須的,早一次,晚一次這可不能馬虎。對著顧少峰和邵樂恒咧了咧嘴:“都別干坐著,來——先吃飯。”
菜已經(jīng)上了桌,除了馬老爺每餐不可缺少的老三樣外,其他的都是馬熙銘喜歡的,清燉老鴨湯、炸響鈴、山雞炒竹筍、黃河鯉魚、櫻桃肉、西瓜盅。蔬菜則有豌豆,姜芽和野菌菇。幾個人依照次序落了座,馬熙銘從下人手里接過了酒。依次把酒給斟滿,這才在下首坐下。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家里的規(guī)矩。所以,馬老爺不開口,馬熙銘可不敢壞了這規(guī)矩,兩位客人也不敢催。開玩笑,現(xiàn)在崮陽鎮(zhèn)老資格的可就剩倆:一個是馬家的馬老爺,一個是邵家的邵老太爺。在這個鎮(zhèn)子上,任誰都得畢恭畢敬。憑啥?輩分知道嗎。
馬老爺吃了碗飯,嚼了幾片竹筍——老太爺就喜歡這個筍香,切了前頭的那點(diǎn)尖,和著野山雞的胸脯肉一爆,味道特好。老鴨湯老太爺不愛,另外喝的蟲草湯。丫頭攙著就離了座:“你們吃,不著急。”
馬老爺吃完走了,剩下的可就沒那么拘束了。顧少峰咪了一口汾河,吧嗒吧嗒嘴說了話:“大侄子,這你可是回來了。這你要再不回來,我都要躲你家來了。”
李秀姑當(dāng)然知道顧老爺今天回不了家的事,可也沒說出來,反而故意拿話擠兌他:“瞧這顧老爺這話說得,人家是貨物賣不動愁,您倒好,生意這么紅火您也一肚子的牢騷。”
“四奶奶還能不知道?這不都是銀子鬧的嘛。”眼瞧著自己親家一下沒說出話,邵樂恒搭了腔。
“二位爺別急,剛剛我跟銘兒商量過了。這面粉廠的機(jī)器還得添置,橫豎就是這幾日的事情。”李秀姑順著話就把打算說了出來。
“得——那感情好。趕明兒我把銀子送到府上。”
得了準(zhǔn)信,兩位飯都多吃了一碗。酒足飯飽,下人護(hù)著各自回府。馬熙銘陪著馬老爺閑聊了一會出了屋。大洋的事情解決了,馬熙銘心情也好了很多。想想去看看自家便宜老娘,拐進(jìn)了后院,進(jìn)了屋卻只看到李秀姑的貼身丫鬟春燕在房里收拾,也拿起春燕打了趣:“哎,看你忙里忙外,收拾得利利落落的,不知道以后誰有福氣娶了你回去。”
可這句話并沒有達(dá)到馬熙銘期望的效果,反而引得春燕臉色一沉,端著水盆走出了書房。春燕一家原本是鄭家營子的人,早些年年景不好,下面還有三個弟弟。眼見著糧食不夠,爹媽一狠心便在春燕的頭上插了草標(biāo),帶到了街市上。原本想著賣幾個大洋,換點(diǎn)糧食也能對付幾天。天可憐見,四奶奶帶著人打街市過,也是造化春燕見著四奶奶,大大方方的喊了聲太太,當(dāng)下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姑娘,正巧眼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年齡也見著大了。就這么著,一家六口跟著到了麻地溝。自己爹媽在麻地溝種著馬家的地,一年交了租子家里還有富裕。春燕進(jìn)了馬家,先是跟著學(xué)了一陣子規(guī)矩,然后就成了四奶奶的貼身丫鬟。凡事做的仔仔細(xì)細(xì)、干凈利落。春燕覺得自己很幸運(yùn),不像營子里的有些婆娘,被自家男人或者老爹賣到不干凈的地方。沒過幾年,人就瘦得像鬼一樣,再過一陣子就沒了。所以,春燕打定主意要好好干,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的事。也許是沒去想,又或許是不敢想。
今天,少爺說了這句話,春燕的心一沉。那個少女不懷春,可誰又能娶了自己去?春燕夢里老是夢見大少爺。可是,大少爺一走就是六年。除了前幾年還有信送回來問問好,報報平安。這幾年就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沒了影了。可是,大少爺回來了又怎樣?說不定帶著個大戶人家的洋派學(xué)生,進(jìn)來拜了祖宗,再拜了馬老爺,還會去大奶奶的墳前燒柱香添把土。可是,就算大少爺一個人,難道能看上自己這個下人?
春燕這么一走,卻是把馬熙銘弄得莫名其妙。自己隨口這么一說,沒想到春燕繃著臉,笑都沒一個的就出去。馬熙銘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見著李秀姑沒在屋里,就回了自己房里睡了覺。
四奶奶的話從來都不會落空,說好了等上兩天就不會延遲一天。第三天吃過早飯,馬熙銘還在后花園陪著老爺子遛彎,馬管家就來請。到了賬房,點(diǎn)了數(shù)簽了名,五千一張的日升昌匯票整整齊齊的交到馬熙銘手中。
“這是最后一次從家里拿錢。”馬熙銘拳頭捏得緊緊的,暗暗的發(fā)了狠。
有了大洋,事情就變得簡單。兌換了裝備、槍支,還有面粉廠添置的一套機(jī)器。然后設(shè)定好交貨地點(diǎn),三天后在包頭北郊接收東西運(yùn)回了崮陽鎮(zh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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