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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新車開回家,取了幾個空箱子的行李就搬他的豪宅去了。李明覺得這樣也好,現(xiàn)在從中國來的訪問學者總算是豪氣起來了,以前只是見日本韓國來的學者一到這里就住,買新車,中國人永遠都是緊巴巴地數(shù)著鈔票過日子,至少這也說明國家還是進步了吧。
到了星期一何炯開著他的新車來學校,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就有其他實驗室的好幾個大媽大嬸過來向吳芮打聽,說你們實驗室新來了一個訪問學者呀,好象挺有錢的,開的一輛新的BMW呢。吳芮還不知道何炯這么快就買了新車,也在心里感慨中國人的嗅覺靈敏。
何炯很快就在系里發(fā)揮了他自來熟的本事,一下子就與系里的大媽大嬸打成了一片。何炯上午要去外科參觀,下午好不容易回實驗室做實驗,還沒站在實驗臺前,就有其他實驗室的大媽大嬸子們過來找他聊天,有的時候是告訴他哪里在打折,要他下班后去搶購他的那些清單上的東西,有的時候是給他送一點自家種的菜自己燒的菜來,說你這一個大男人孤身在外也不容易,也吃不到一口熱乎飯,也有的純粹是過來聽一聽他講國內(nèi)的見聞和笑話,這些大媽們都出國至少十年了,出來后基本上就很少回去,現(xiàn)在有一個這么善談的大男人來了,還又愿意當自己是婦女之友,所以幾乎每天都有人結(jié)伴而來,李明的實驗室從來都沒有這么熱鬧過,幾乎都要被踏破了門檻。
這下吳芮就感到頭痛了,不光是這么些人跑來跑去的,讓她分了心做事,關鍵是李明給何炯安排的實驗他幾乎就沒有靜下心來去做的打算,本來也只不過是課題中非常小的一部分,李明計劃好這一部分內(nèi)容不多,前面又有林博士的實驗結(jié)果鋪路,于輔也在做同樣的內(nèi)容,何炯做起來應該也順當,到時候等實驗結(jié)束也好順理成章地給他一篇文章。
何炯沒有呆滿半年,五個月不到吧就決定走了,聽說是國內(nèi)權(quán)力斗爭激烈,他出來的時機沒有選好,正好有一個副院長不幸被查出來有經(jīng)濟問題,牽出蘿卜帶出泥不說,空出來的這個位置本來按理說應該是何炯的,但是現(xiàn)在何炯不在,另外一名院長助理就在動心思到處找關系活動呢,何炯老婆一通電話,你可別樂不思蜀了,趕緊著回來把這頭處理好了再說。于是何炯緊趕慢趕著,每天忙于去采購歸國禮物,李明這才明白他那些清單大部分不是買給他老婆的,而是買給那些院長夫人們的禮物,他還苦笑著對李明說,這下好,這位副院長收審了,他老婆的那一長串清單就省下來了。
有何炯在的日子過得也快倒是真的,他每天笑話不斷,朋友又多,還時不時地請大家出去“搓’一頓,林博士畢業(yè)后搬家走的時候,何炯還熱心地去幫忙搬了一趟東西,平時和于輔也是稱兄道弟的,甚至還瞞著吳芮兩人偷偷地去看過一場脫衣舞表演,大家關系處得非常融洽。
但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他走的時候因為那一篇文章署名的問題鬧了個軒然大波。這個也怪李教授疏忽,沒有事先和于輔打好招呼,不過也可能根本不是疏忽,而是李明居高臨下地認為我都給了你一碗飯吃就不錯了,文章是我寫的,我想給誰還不是就給誰。何炯不僅承諾支付文章的出版費用,還答應額外贊助實驗室兩萬美金的科研費用??蓜e小看了這兩萬美金,李教授又可以名正言順去歐洲參加兩次學術(shù)會議了,也可以多招一個博士生來干活了。
可是于輔還就為這事和老板杠上了。不管是公報私仇也好,還是私報私仇也好,反正還是新仇舊恨一起給報了。清樣稿出來,李明本來也是可以不給于輔看的,但是按照美國的常規(guī),于輔是第三作者,有權(quán)對清樣進行修改的,于是就給他了,
于輔輔一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三作者的位置,還是很沾沾自喜的,心說這李明還真是有兩把刷子,這才多久就整出一篇文章來要發(fā)表了,可是再仔細一推敲,這篇文章的第一作者怎么是何炯?這何炯才來多久,做了什么實驗,憑啥就可以當?shù)谝蛔髡吡??林博士第二作者于輔沒有什么好說的,可是自己怎么就是第三作者了呢?于輔將文章讀來讀去,就更加覺得不對勁,明明這篇文章的內(nèi)容就是當初李明交給自己的實驗部分,文章的實驗結(jié)果也和自己交給李明的大致吻合,所以這么說起來,就是將于輔的第一作者送給何炯做人情了,難怪這個何炯在這里的時候搞些小恩小惠的,就是要收買人心呀。我于輔是這么好收買的嗎?更何況這種學術(shù)腐敗的事情,你們在中國搞搞就算了,居然將這種行為給搞到美國來了,我還就較真了,我還就偏不當這個冤大頭。
于是事情就搞大了。于輔整的挺認真的,將自己的實驗記錄本整理地條條是道,仔細地歸納了哪一天做了哪些實驗,實驗結(jié)果是什么,還附有原始資料和圖片,雖然有不少是后期補上去的,不過只要他自己不說,別人也看不出來。他將這本實驗記錄本復制了若干份,然后捧著其中的一份和文章的清樣稿和李明來談判了,條件是將自己和何炯的署名換個位置,否則,這本實驗記錄本會交到系里,學校,如果有需要他甚至會交到NIH(國家基金委員會)。
這一軍把李明將的,措手不及。此刻他一定是腸子都悔青了,千不該萬不該將小人招致自己的門下,更不應該小看他的存在,李明這次是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腳了。他當然也不能答應于輔的條件,他知道國內(nèi)的情況,如果給何炯一個第三作者,就什么作用也沒有,何炯來這里的目的說白了就是為了一篇第一作者的文章,第三作者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為了一個第三作者,他根本就不用來這里混這五個月,更不用說還給了2萬美金的贊助費。當然這樣的話李明是更加不可能和于輔推心置腹的,于輔就算肯理解李明的苦衷,也只怕會將這苦衷作為罪加一等的證據(jù)交上去,這樣李明就更加吃不了兜著走,搞不好連NIH的課題費都可能會被取消,這不是要了他的命?
李明試著和于輔交涉,將林博士的第二名的位置讓給于輔,這已經(jīng)是李明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說實話,這已經(jīng)讓李明對林博士的內(nèi)疚又增加了一成,上次已經(jīng)讓林博士讓過一次了,這人老實就總是被欺負,李明也覺得自己不地道。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讓何炯和于輔并列第一作者,這也是皆大歡喜的一個解決方案,但是李明卻不大愿意這么去做,一方面這文章已經(jīng)是清樣稿了,突然在人員署名上做這么大的改動,容易引起編輯部的異議,另一方面是李明還真是不愿意就這么服了于輔的輸,還真是的,什么大風大浪沒有見過的人,就這么陰溝里翻了船,還真是讓李明難以接受這一點。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最后出手將李教授從這潭爛泥中解救出來的竟然是吳芮。李明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他甚至覺得很意外,因為按照他有些陰暗的想法,于輔這樣的愚笨之人這次能這樣出一拳即命中自己的要害,說不定是吳芮在背后給了他什么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