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月祭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經歷了殘酷的高考,那一年的九月,他們就分散去了全國各地的不同高校。
吳芮考上大學的消息她母親是輾轉才得知的,吳芮沒有寫信告訴她。暑假的時候,秀寄錢回來給吳芮作大學的生活費,吳芮去郵局取錢的時候,覺得那些錢沉甸甸的,她和母親之間的關系比任何時候更加微妙,她討厭秀,卻不得不用她的錢。她假想秀的錢都是用骯臟的手段得來的,可是她還是拒絕不了這些錢。于是暑假的時候,她參加了父親的“雙搶”,所謂“雙搶”就是要在立秋之前完成搶收早稻、搶插晚稻的所有農活。那是強壯勞動力才能干的活,吳芮被毒辣的太陽曬得黝黑,雙手被磨出了血泡,肩膀也被磨脫了皮。吳芮大概覺得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拿他們的錢走。說是他們的錢,吳芮確實是隔離了父親和母親與自己的關系,但是,他們有錯嗎?即使有什么錯,也絕對不是對吳芮犯下的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而多是抱怨父母的兒女。可惜,有誰能夠選擇自己的出生呢?
吳芮到學校一個月后收到靜的來信,向她匯報自己學校的情況,自己的班級,專業,宿舍女生的相處等等雞毛蒜皮的事情。吳芮覺得她還是那么絮絮叨叨,不過這絮絮叨叨中卻又似乎能夠感受到靜對自己的依戀,于是,一股親切的暖流緩緩地蔓延開來。吳芮是喜歡靜的,甚至一直希望自己就是她,現在靜主動地示好,令吳芮心中的花兒終于不再委屈,而是開放得燦燦爛爛。
吳芮是不輕易打開自己的,但是,對于靜,她決定,例外。于是她回了信,言辭熱切,也交換了自己學校的情況,同時追憶了兩人的友誼,特別提到感謝靜的母親做的飯菜,一番話,加上吳芮本身有很好的文筆,書面的渲染效果,令兩人都覺得相互之間已經情同姐妹。
于是兩個人開始了每周的書信交流,這樣交流來交流去,就真的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將在生活中無法說,找不到人說的話都流露于筆端,每次想想,遠方有一個讓自己思念的人,真是一種很美好的感覺。
幾個月后,吳芮收到靜的來信,向吳芮報告,文在追求她。吳芮自從高考離校以后再也沒有文的消息,她以為他自此就與他相忘于江湖了,錯的時間,錯的人,錯得不能再錯的一段單戀。可是,她想不到,他的消息卻又不期而至,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
一聲嘆息。他是自己心口不能觸碰的朱砂痣。但是你避不開,躲不遠,藏不住。文,還是在你左右。
吳芮沉默了幾天,以前收到靜的信,她都是立刻鋪開信紙回信,一方面怕靜等得著急,一方面她自己也按捺不住要立即說說自己的心情。但是這一次,她沉默了。但是她又不能沉默,這真是矛盾啊。幾天后吳芮回信說,文和雅分手了?她的眼前浮現出雅那張嬌媚的小臉,還有他們兩人坐在她的前排的時候的一幕幕溫馨的畫面。
她在心里腹誹文,他一定是看雅只不過考了個電視大學,而顯然靜的前途要比雅好很多。再嘆一口氣,男人原來也是這么世故的。
靜回信很快,說他們談過朋友嗎?我確定他們不過是同桌。吳芮無話可說,只說你隨自己的心意吧,喜歡他就接受。他是那么優秀,不要錯過的好。靜回信說自己很茫然,好像還不準備談戀愛,說學校里的功課有夠她忙的,還要應付體育達標,舞蹈掃盲,參加社團活動。
吳芮就覺得自己放下一顆心,但是也不能明了。只好說,你還小呢,你說的也對,戀愛不著急。
但是下一封信,靜又說:我媽媽鼓勵我和文交往。我媽說,文能考上清華,以后前途無量,家世也不錯,又是同鄉同學,知根知底,叫我不要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了這個店。
這封信,吳芮是躺在床上看的,不知不覺,就覺得有咸的東西從臉上滑到嘴里。靜的母親。吳芮同意她說的每一句話。吳芮想起來當初的那一次去靜家的造訪,靜的每一次邀請,其實都是她母親的邀請。吃飯時是她不經意的要求,吳芮呀,你學習好,你要多幫助靜呀。本來她已經忘記靜的母親的樣子,現在她的容貌卻清晰起來,不年輕但仍舊保養不錯的養尊處優的中年女人,趟過多少世故的河流,才修行得如此老練卻又不著痕跡?
吳芮記起來,靜曾經給她講過,她的媽媽本來是她爸下鄉的公社的一個社員,她看中了她爸爸,死纏爛打,終于成就了一段姻緣。而他們結婚后她爸爸的好運就來了,回城加上升官。
吳芮現在比任何時候更加希望自己是靜:有靜純凈如水的內心,有靜嬌憨不諳世事的外表,有靜的漂亮衣服和鞋子,最重要的是,有靜的家庭,做局長的父親,精明練達的母親,自己就象溫室里的花朵一樣,只管開花就好了,空氣,水,溫度,都有人細心地給你照料好。那該是怎樣的一種幸福!
接下來的日子,對于吳芮來說,是既幸福又折磨。幸福的是她終于又有了文的消息,知道文在大學里仍舊是成績不錯,也仍舊有些許調皮,但是很受同學歡迎。折磨的是,靜似乎和文越走越近了。靜說她和文常常通信,而且還告訴吳芮,我媽也在和文通信呢。吳芮實在奇怪為什么她母親要和文通信,但是又似乎可以理解她母親的護犢之情,在她母親眼里,靜太純凈了,純凈得不能適應這個社會,因此她要挺身而出,去為她遮風躲雨,去為她納涼庇蔭,如果必要的話,甚至要為她上刀山下火海。
這樣的日子幾乎持續了三年。三年后的一天,吳芮突然接到來自北京的兩封陌生的信。信很陌生,人卻不陌生。一封來自文,一封來自秦斌。
同樣俊秀挺拔的字體,同樣不容分說的語氣,同樣的志在必得:你能答應我,做我女朋友嗎?
三年,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吳芮用了怎樣的克制才能笑顏如花,悄悄地將高中的歲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