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月祭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秀穿了一件城里女人常穿的緊身牛仔褲,一件大紅的棉襖,前襟上面還繡了一朵花,棉襖里面可以看見穿的是黑色的毛衣。吳芮從她一回來,其實就發現她的行頭和以前大不一樣了,比她在村里的時候洋氣多了。不過她爹也沒有因為她變時髦了而多看她兩眼,吳芮有些不屑她的改變,在外面打工掙的錢都用在自己身上了,女人一愛美,多半沒什么好事情。吳芮被自己嚇了一跳,原來自己的內里是這么刻薄,比起秀來,毫不遜色。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早起的時候,吳芮注意到爹換了件新衣裳,看來是秀帶回來的,站在門口抽煙,煙的盒子是吳芮陌生的,估計比他以前抽的劣質煙要好一些,多半也是秀給他買的。看見吳芮,爹沖著她笑了,笑容有些天真,沒有勉強和滄桑。吳芮就覺得有一朵蓮花,正一瓣一瓣的舒展開,每一瓣花瓣,緩緩的,次第開放。
爹放下了,吳芮就沒有理由再帶著她的面具。于是她訕訕地跟到灶房,去往灶里加些柴火。秀沒有表情,但是飯好的時候,她開口說,蘭子,去擺桌子,給你爹倒酒。吳芮順從地去做,和從前一樣。他們又回到了假想中的過去。
秀給他們講她打工的故事。她先是去了縣城,在縣城逗留了幾天,卻沒有找到工作。后來在車站碰到幾個去天津打工的同鄉,她也沒有多想,就跟著他們去了。好歹他們是去過的,多少熟悉一些外面的行情。到了天津,她跟著他們中的一位大嫂,先去餐館打工,做的很辛苦,包吃包住,但是錢賺得很少。后來又有同鄉介紹去做保姆,工錢要多一點,但是不自由,也不習慣城里人的生活方式。等她熟悉一些后,她就決定不做了,就出去租了房子,很便宜的暫住屋,在街上逛了幾天,她就開始做擦皮鞋的生意了。擦皮鞋,首先是自由,自己愛做就做,不愛做就不做。這一點,她喜歡。本錢少,一個板凳,一把刷子,兩盒鞋油,一塊抹布,搞定。開始擦鞋,一雙2元,后來周圍的打工女也學著她做這一行,生意就少了,就降價,一元一雙。不過后來她一琢磨,不能這樣,擦鞋也要動腦筋。
所以她每天出門特別早,避開那些女人開工的時候,也是,那些女人有家有口的,要為男人和孩子準備早飯,出門就晚了。她經過幾次試驗,就選中了一個寫字樓的門口不遠的地方,不能在門口,在門口就要被保安趕走了。她選在從寫字樓出來十幾米的地方,擺開她的攤子。她說,還真不錯啊,都是老板從那里面出來,鞋本來也干干凈凈的,只需要稍微擦擦,錢就到手了。還有,就是嘴甜一點,說老板你的鞋一看就是高檔貨,老板一高興就遞過來十塊錢,說不找了。
說這些的時候,秀的眼睛靈動著,出去打工的經歷看來也開闊了她的眼界,豐富了她的人生。吳芮發現秀其實是很有幾分姿色的,難怪村里人都說吳芮是年輕時的秀。
秀最后總結說,閨女,天津是個好地方啊,天津人不像其他大城市的人欺生,欺負咱鄉下人。
其他城市?這一定是她聽來的,她又沒有去過其他的城市。
閨女,你以后考大學就考到天津來,咱娘倆就在一塊了。
考到天津來?這么說,秀,她還準備再去?
咋不去?我現在好不容易在那兒立了足。
立了足?好不好笑?擦皮鞋的,還叫立了足?吳芮沒有接腔,不過是采用了腹誹的方式。
大年初五的時候,吳芮就準備動身回學校了,學校初六就開學。不過這個年過得還真不錯,秀關于天津的描敘也激活了吳芮向往外面的心。
走的時候,秀拿給她一身衣裳,說我在天津給你買的,又拿給她五百塊錢做生活費。吳芮接過來,手有些抖,他們以前可從來沒有給過她這么多錢。吳芮將錢小心地放進內衣的口袋,那是秀專門給她縫的,說是在路上要防止小偷。然后,吳芮說,我上次期末考試考進了班上的前十名。
她爹和娘就說:好好好。其實他們也不知道前十名有什么樣的意義,是好還是壞。不過看吳芮的神氣,那一定是好成績吧。吳芮說好就一定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