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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才15歲,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和班主任老師說了,班主任通知了小蘭的母親,還將物理老師以調戲女學生的名義告到了校方。小蘭的母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鬧到了學校,她那個彪悍的母親叉著腰站在校長辦公室的門口,揚言誰打小蘭的主意,就殺死他全家。這下倒安寧了。校長生怕將以前學校的那些窩藏的發霉的糗事抖落出來了,影響了自己的烏紗帽,于是親自出面將小蘭轉學去了縣里。
縣里的高中本來小蘭想都不敢想的。離家遠,還貴。但是這次轉學確實是挽救了她,她遠離了那群色狼一樣的老師,也遠離了那些牽引她向往校外世界的鎮上女孩。從此她們就沒有了來往。
這些年月過去,她已經隔離了過去的生活,中間雖然有很多的“Z”形的盤桓,但是她到底不是過去的小蘭了。她有時候相信,一直有一種不知名的力量指引著她,這使她相信,或許要飯老頭說的是對的,她不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女孩,但是她的命運到底能有怎樣的輝煌,說實在的,她并沒有把握。
在美女如云的縣高中,小蘭就不突出了。這樣也好,倒是幫助了她沉淀下來,把精力放在課本上。
小蘭所在的班上有56名學生,其中有12名女生。男多女少。女生中又無形地分出兩派。6名是城里的女孩,6名是和小蘭一樣從鄉下或是小鎮上考來的,她們被統稱為下面來的。一個下面,其實就包括了城里女生不用強調的優越感了。
在小蘭她們面前,她們有理由優越。放學后,她們是背著書包,搭伴回家,有說有笑的,順便還看看街景,口袋里的零花錢也可以買點街上的小零食,甚至可以逛商店,看到喜歡的衣服,回家去撒嬌著讓媽媽買下來。而一回到家,多半已經有準備好的飯菜在飯桌上等著她們,她們有時候還要挑剔一下這個菜太咸,那個菜不合胃口。晚上上完自習,細心的父母會到學校來接,回去后還可以看看電視,第二天的課間,常常聽到她們幾個在那兒嘰嘰喳喳,說昨天電視上的那個男主角好帥。
而小蘭她們,下課后,通常要留在教室里再看半小時到1小時的書,然后去食堂打一個最便宜的,煮的看不清楚菜的原形的漂著一絲油星的菜,睡覺前要清點一下剩下的菜錢還能維持幾天的生活,衣服通常一年只能一冬一夏各兩件,晚上的時間基本上在教室里看書,直到睡意來臨。
可是老天的不公平無處不在,即使小蘭她們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她們的成績也就未必比城里女孩好。這使她們有時候悲哀的嘆氣:也許我們是比人家笨。她們六個人正好住一間宿舍,三張高低床容納了六個下面來的女生。平時她們之間其實按照地域也還有小幫派,再按照學習好壞,容貌是否漂亮,內心里每個人又有另外一桿秤。不過說起城里的那6個女生來,她們就成了一條繩上的蚱蜢,頗有些同仇敵愾的意思。
洗漱以后到熄燈的時間,她們多半會一起感嘆下命運的不公,發發心中的怨氣。晚上,小蘭上鋪的小菊突然發起牢騷,這一次,小菊是針對班主任齊老師的。這個齊老師,剛剛師范大學畢業,很是年輕帥氣,班里的女生多少都是喜歡他的。不過齊老師對城里女生就明顯的偏袒,比如座位的安排,她們旁邊的男生都是班上的課代表,美其名曰互相幫助,共同進步。對她們下面來的女生就沒有這么好了,要么安排的就是女生和女生坐,要么旁邊的男生學習比自己還差。唉,小菊嘆一口氣:我們這幾個,就像是后娘養的,沒人疼來,沒人愛。雖然小蘭她們誰也沒接話,不過內心的酸澀確實涌到了胸口。睡了,睡了。不知道是誰就起來去關了燈。黑暗中,有壓抑的哭泣聲從每一張枕頭上傳出來。天一亮,生活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波瀾不驚的,按照它既定的步伐,繼續往前走。
高二的一天,小蘭她娘托人帶信讓小蘭在這個周末回家一趟。小蘭十七了,按照鄉下的規矩,是要說婆家的時候了。雖然要飯老頭說的頭頭是道,但是誰敢將他老先生的話當了真?萬一明年考不上大學,小蘭還不是要回鄉下,等那時候再找婆家,只怕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她娘雖說抱怨她不是個頂家立業的崽,但是到底小蘭還是他們吳家的獨苗,她娘還是希望見到小蘭有一個好婆家,生個兒子,能夠過的舒坦些,不用像她自己這樣一輩子地操勞。
小蘭周末的時候回來了,到村口的時候就發覺村里的嫂子們看她的眼光不對頭。到了家里,發現堂屋里坐著一個年輕人和一個花枝招展的老婦人。心下就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媒婆來說親了。小伙子穿著儉樸得很,長相也很普通,媒婆說他家比起一般鄉下種地的農村人來說,條件要好太多了。說是看你家小蘭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才想起來保這個媒,討個喜酒喝的。
小伙子將眼睛掃到小蘭的臉上,表情是滿意的。從這些零零碎碎的談話中,小蘭聽出一個大概,小伙子家在靠近鎮上的村子,因此思想就要活絡多了,不單是靠伺弄地里的那點莊稼過日子。小伙子外出學了套做糕點的手意,做些點心啊,餅干啊,開了個小店,當時也沒有人競爭,生意做得很好,已經蓋了樓房了。就這些條件,小蘭沒啥不滿意的。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給眼前的這個人,穿衣吃飯是沒啥問題的,看樣子小伙子也還老實,對自己的父母將來也應該還肯孝順。
要是前兩年有媒婆來保這個親,沒準小蘭就退學嫁人了。可是去了縣里讀書的小蘭,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就開始想著看更外面的世界。對唾手可得的幸福倒沒有那么想伸手接著了。
讀大學,成了小蘭的新的愿望。當晚,小蘭挨著她娘睡。娘說,小蘭,你是怎么想的?小蘭說,娘,我還小。娘就嘆一口氣。女大不由娘啊,這就是婉拒了。
很多年后,小蘭,后來的吳芮到了深圳工作,卻又在深圳巧遇了這個小伙子。吳芮有一次無意間去了一間裝修精致的糕點房,想買些點心做第二天的早飯。結果就遇到了他,他也認出了吳芮。不好意思地搓著手。吳芮不知道他是這間糕點房的主人,不過他鄉遇故人還是有些意外的。結帳的時候,他過來跟收銀員說,記我帳上了。
吳芮回去的路上有些迷糊。世界其實總是那么小,有的人可能是一去不復返,有的人命運卻又給你一次回眸的機會。人的命運,誰知道會怎樣呢?她若是當初嫁了這個人,也許生活也會過得很簡單而且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