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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聞聞,”韋磊磊得意地說,“光是這里就聞得到草烏和干姜,外面還有倒掉的陳皮渣——里面的小鬼可能染上了久治不愈的寒病。”
“你會看病?”
韋磊磊摸了摸下巴。
“我還真會。”
兮泊月覺得他十分厲害,正想細問下去,老頭端著一盤醬驢肉,幾碟小菜過來了。
他擺了小菜,提上來一壇黃酒,拍開封泥,并擱下兩個碗。
“這一大壇我們可喝不完。”兮泊月連忙道。
老頭嘿嘿一笑,“道爺們喝多少算多少,不會多收你們酒錢。”
韋磊磊想了想。
“你該不會讓你的孫子喝酒驅寒吧?”
老頭一愣,隨即苦笑一番,“哦,這我也知道,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那孩子喝點酒多睡睡至少沒這么難受。”
“這位道爺以前來過吧,老頭子我記性不好,記不住了,真是招待不周。”
看來這老頭以為韋磊磊是個回頭客,韋磊磊也懶得解釋。
老頭擺好酒食,坐到一旁。
“兩位是哪邊過來的,怎么車馬都沒見著?”
韋磊磊抓了一把花生,就了一口老黃酒。
“震澤哪邊過來的。”
震澤?兮泊月心想,震澤在他們西邊,而且有點遠,為什么要說這么個地方?
“哦——”那老頭想了想,“有些遠啊,走了不少路吧。”
隨后他又叨叨地說,“我們這兒地太偏了,每次想買些東西啊,就要去老張他們家借馬借車——說不定還要借人喲。。”
韋磊磊有些不耐煩。
“你藥快糊了,快去弄一弄。”
他聞到味道了嗎?兮泊月抽抽鼻子,似乎真的有點甘甜的香氣。
“兩位道爺吃好,吃好了叫我。”
說罷便去了屋內。
韋磊磊給兩人倒酒,這黃酒有股陳土味道,兮泊月有些喝不慣。
他很想念姐姐釀的梅子酒,還有娘親做的黃米飯。
“我剛才說的,”韋磊磊又繼續道,“我以前在豫州的時候,碰上過黑村。”
兮泊月正想問些什么,韋磊磊示意他不要打岔。
“那里的土地太窮了,全村都只好拿起鋤頭打劫過往的客商。”
“你進去那村子,可能有個客棧,里面的酒都是蒙汗藥。”
“肉食也有,都是人頭做的。”
“你要是喝了他們的酒,被藥倒了,他們就搶劫你的行李,把你殺了做成包子。”
“我有些時日沒喝酒了,不知道能喝多少。”韋磊磊說著翹起二郎腿,用手夾起一片驢肉。
“太騷了。”他皺著眉頭評論道。
兮泊月思考了一下他說的黑村。
“如果是我的話,”他說,“把這些村民組織起來,給他們武器,搶劫別的村落。然后壯大人手,去攻擊城鎮和糧倉。”
韋磊磊一愣,然后笑了笑。
“你這人。。”
“今日就在這里住下,明日讓這老大爺準備些干糧清水。然后我們去哪?”兮泊月又問道。
“你知道嗎?”韋磊磊沒有接話,接著說,“徐州城里的事。”
兮泊月想了想。
“我記得信央告訴我不要進城去。”
韋磊磊不爽地冷哼一聲,“他就是個貴氣的小少爺,能知道什么?”
“你很不爽有錢人嗎?”
“我不是針對他,我是說所有的富二代——都是垃圾。”
“那叫書香門第,是世家,不是富二代那么簡單。”
“哼。”他喝了一口酒,吐了一口沙,“不過信央這人還不錯。”
“嗯,不驕不躁。”兮泊月回道。
韋磊磊瞇了瞇眼睛,又開始分析。
“不過那一天他出來,我能看出來他心里有事。”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他是徐錦公的旁系血親。”
“你不認識徐錦公?”
“徐錦公是九州九大公之一,是凡人的王。徐州的州主,又稱徐王。”
“我在徐州城探聽到不少小道消息,你知道徐錦公有個女兒,叫絲女姬,從來足不出戶。”
“絲女姬和信央有點糾葛。”
“信央身為徐王旁系,身份高貴,幼年又在云夢澤修過道,所以地位有些尊崇。他見絲女姬足不出戶,便從云夢澤請來一名女修引薦給徐王作為絲女姬的老師。徐王似乎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應允了。”
“而信央和那個女修士一同教導絲女姬,漸漸產生感情。”
“哎呀我都說了是小道消息,哪有那么清楚的。”
“信央的心事,恐怕就和絲女姬有關。”
兮泊月若有所思,覺得凡人的世界好復雜。
“那你知道絲女姬出什么事了嗎?”他問。
韋磊磊摸了摸碗沿,眼神恍惚。
“好像是。。祭海!”
忽然一陣猛烈的秋風從門口刮了進來,蕭瑟又寒冷,吹得屋內的物件左搖右晃。兮泊月心中一陣出奇,現在秋冬吹得都是西北風,這門又是朝南開的,怎么會有風從門口進來?
這風吹得人寒毛倒立,兮泊月趕緊起身關上門。
他瞧見四下門窗都有許多窟窿,心想這里晚上睡覺肯定怎么不舒服。
回過身來忽然覺得不對。
不對指的是,韋磊磊變得不對勁了。
他手上還拿著沒喝完的酒,酒碗就在嘴邊。
動作就凝固了。
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冷漠又冰涼。
他放下碗。
“兮泊月,”他站起來,拿起那面小破旗。
“看來要提前分道揚鑣了。”
兮泊月一愣,發生了什么嗎?
他走向門口,拉起道袍的衣領。
“此去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相見。”
說完人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嗯?”
兮泊月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那個老頭從屋里出來。
“這位,咦?還有一位道爺呢?不住店了嗎?”
“啊。”兮泊月拿起木劍,留下些許銀兩,徑直往門外去。
門外寒風呼嘯,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哪里還看得見韋磊磊的蹤跡。
撿起兩塊石頭,隨手卜了一掛,然后掐指算了幾息。
要不要跟上去呢?兮泊月想。
然后立刻握了握拳頭。
他肯定遇上麻煩了。
兮泊月不再多想,掐了個指決,半蹲在地。
“夯土百步·******。”
地面一陣煙塵滾動,隨即兮泊月消失在了地面上。
那老頭走出來,看見地上塵土飛揚,吃了一驚。
趕緊雙手合十作參拜狀。
******是土行遁術,身體煉化五行之后方能純熟使用,兮泊月修行沒有多少時日,使用不了長時間,約百息便從土里鉆出。
即便如此,也已經行了十來里路。
他稍覺身子有些虛脫,不過不礙事,連忙又卜了一掛。
隨后再次遁入土中。
如此做了五六次,怕是行了幾十里路,兮泊月感到有些吃不消,便坐下稍作休息。
忽然他想到什么,從身旁撿起幾塊石頭,擺在地上,形成一個陣型。
隨后稍作計算推演,露出明了的神色。
他選定一個方位,一下扎進土里。
這是個荒野,一處古城遺址。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還有滿地的雜草。
夕陽西斜,韋磊磊在這里靜靜等待著。
近處忽然多了一道氣息,韋磊磊抬眼望過去,是大汗淋漓的兮泊月。
他身上滿是塵土,臉上也臟兮兮的。
韋磊磊笑道:“你居然還跟過來了。”
兮泊月很聰明,他是先天通靈。
他在軒轅神宮學卜算其實學的很好,要算人的來路和蹤跡只需要幾息的時間就夠了。
而且剛剛稍作跟隨,便發現韋磊磊的行跡被擾亂了。
略一推演又立刻知道其行蹤路數并不簡單。
“大理兩星陰德邊,勾陳尾指北極顛”——這是三垣圖的紫薇垣,紫微星宮最擅長的身法。
于是兮泊月便知道了韋磊磊的目的地,這期間他穿行了近百里,幾乎穿越了半個徐州。
兮泊月不說話,韋磊磊也不笑了。
“你趕緊走,等下就走不了了。”
兮泊月和韋磊磊相處了幾日,知道韋磊磊的一些性格。
韋磊磊貪財,為人小心謹慎,非常敏銳。
而且很重要的,韋磊磊很討厭和別人爭斗的事情。
他從來不問法術怎么樣對陣,真修的決斗則根本不感興趣。
他肯定知道【決死】、【勢壓】、【相突】都是什么意思,但是兮泊月聊到這些他就會故意略過不談。
韋磊磊肯定會打架,不然不可能身為一個騙術師還能活到這么大。
現在,兮泊月有預感,他碰上的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大麻煩。
兮泊月對決的知識少得可憐,他也不知道他留下來有什么用。
但是他對韋磊磊說道,
“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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