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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菱雙看了一眼黎醫生,道:“容老不是告訴你,多做多錯,不做不錯嗎?”
黎醫生笑了起來:“你聽見啦?”
“恩。”
“嗨,容老也是怕我惹麻煩上身。但我想過了,我們做醫生的,應該全心全意治好患者,不能因為自己怕麻煩就什么都不做,由著患者這樣沉睡下去?!崩栳t生小聲說:“這話別告訴容老啊,免得他老人家不高興?!?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那就一起看書吧,你是國內醫學院畢業的,看英文原著應該沒問題吧?”黎醫生說。
“沒問題。”
“那你來看英文的,我看德文的??吹绞裁淳鸵⒖谈嬖V我,其實我心里有一點想法,但因為這方面我也沒有經驗,所以不太敢輕易嘗試?!?
許菱雙說:“我也是學中醫出身的,我覺得用針灸刺激或許是一個辦法。但我的想法跟你一致,冒然嘗試肯定不行。畢竟,在他們眼里,手術已經失敗了,要是再弄什么針灸把人給……了,我們就完了。”許菱雙說到這里,忽然笑了一下。
黎醫生有點兒納悶:“你笑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覺得人生很有趣?!痹S菱雙道。
“怎么說?”
“我之前跟李教授一起做的那個手術已經創造了國內的記錄了,這個你知道吧?”
黎醫生點點頭:“換心手術,我想所有人都知道的。目前不是已經超過前一例的存活時間了嗎?”
“對啊,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被困在這里,我現在肯定已經在那家醫院,接受很多很多人的慶祝和歡呼了。”許菱雙笑著說:“所以,你說人生是不是很有趣?!?
“還真是?!崩栳t生也跟著笑了一下,就開始低頭看書了。
許菱雙跟黎醫生安靜地坐在桌前看書,容老進來了一趟,見他們正在看書,問了幾句又出去了。
這一天,一直到了晚上,患者還是毫無動靜。
兩個盯著許菱雙的女同志已經換班了,許菱雙在醫院的大浴室洗了澡,把自己的衣服洗好晾在指定的地方,就回到值班室去睡覺了。
當天夜里凌晨三點,許菱雙被人喚醒,披上衣服就朝著患者的病房跑過去了。
“怎么了?”容老也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年輕的值班醫生說:“剛才患者的心率忽然下降,我們做了應急處置,現在沒事了?!?
容老的面色非常難看,他看向許菱雙,低聲道:“手術可能真的失敗了?!?
“手術沒有失敗?!崩栳t生忽然從后面說:“當時我們都在,手術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出了手術室后也一切正常,就算到了這一刻,患者的各項體征也都是正常的?!?
“那你說,為什么患者到現在還沒有醒來?按照常理,兩三天他就應該醒了,再過幾天就會有意識,之后漸漸清醒。到現在已經快要十一天了,患者沒有任何清醒的痕跡,相反,他的心率剛剛還出問題了!你說手術沒有失敗,那你說,他到底為什么醒不來?”容老壓低聲音嚴厲地說道。
黎醫生說:“可能……是他自己不想醒來。”
“你說什么?”容老好像聽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你在開什么玩笑?”
“我沒開玩笑,國外也有這樣的例子。有時候,經過腦部手術的患者因為對現實生活的拒絕,或者是太過疲憊,所以他們不愿意醒來,就一直陷入沉睡之中。我在書上看到差不多的例子了,我覺得跟我們眼下的情況很相似。”
“你說真的?你真的認為是患者自己不愿意醒來?”容老一把將黎醫生推到墻邊去了,避開其他人,他咬牙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你知道那個患者是誰嗎?任何人都有可能不愿意醒來,但他怎么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每個人的內心世界都是復雜的,我們怎么知道他的內心深處是怎么想的?他就算真的不想醒來,難道會告訴別人嗎?”
“好,就當你說的全是真的,那要怎么做才能讓他醒來?”容老說:“雖然許菱雙是主要負責人,但如果再出一次心率下降的事情,我們兩個也沒有好果子吃!”
“我可以試試針灸,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崩栳t生道。
容老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讓我考慮一下?!?
許菱雙站在病房外,發現周圍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對勁了。
他們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了一個兇手,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
許菱雙面無表情地回到值班室繼續睡覺,原本一直守在門外的女同志忽然走了進去,在屋內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了。
“我睡覺的時候也要盯著?”許菱雙問道。
“是的,防止你在我們看不見的情況下畏罪自殺。”
許菱雙點點頭:“隨便你?!?
說完,她就繼續躺下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第二天早上,軍區醫院的同事打電話給她問情況,但卻被告知她不可以接電話了。
許菱雙也沒說什么,除了繼續維持日常的工作之外,她跟黎醫生一樣,仍然在繼續啃著那幾本原文書。
看過之后,他們兩個人都贊同黎醫生之前的猜測——手術是非常成功的,患者始終沒有醒來是因為他不愿意醒來。
當天晚上,別的腦科中醫也被找了過來,一起商量針灸刺激穴位的事情。
容老說:“這事兒我是不贊同的,如果你們要做,那就你們負全責。”
黎醫生說:“好,這個方法是我提出的,自然是我負全責,跟容老無關。”
大家繼續商量,最后,除了容老,所有人都贊同了這個方案。
但能不能實施,還要等方案報上去,得到上級的許可才行。
這一夜,患者無事,許菱雙依舊是在監視下入睡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許菱雙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那個盯著她睡覺的人,但還沒睜開眼,她就感覺到室內只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