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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沒有讓他由著性子胡來,由著性子胡來的其實是我。”
“可是,這樣下去你真的會遍體鱗傷的。”
“為什么?”
“還問為什么,你自己也很清楚吧?還是分手比較好啊。或者說,我覺得你們現在也必須分手了。不要再被敬介玩弄了,以你的條件來說太浪費了。”
阿聰說得滿臉誠懇,然而一直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的幸乃,此時臉上卻浮現出了怒意。那種激烈的情緒就仿佛要與阿聰勢不兩立,讓阿聰直打退堂鼓。
最后先扭過臉去的還是幸乃,她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說:“我一直是孤單一人,而他肯向這樣的我伸出手,是我一直依賴著他。”這算是對她剛才那個說法的解釋吧。
盡管阿聰依然滿臉不解,幸乃卻沒有理他,只是轉而盯著天花板。隨后,在略顯昏暗的房間中,幸乃平靜地說:“我真的就只有他了,只有他還需要這樣的我。”
“需要?”
“是啊,只有他還肯與我保持著關聯。”
“沒這種事啦,為什么你會那么沒自信呢?”
“可是,一直以來我依賴過很多人,又都被他們拋棄了;我也相信過很多人,結果只是重復著遭受背叛。無論是童年,還是中學,又或者在機構里面,甚至出來以后。我明明已經決定再也不讓任何人走進我的心中了……可是,敬介卻強行將封閉的門打開了。”
幸乃笑著低下了頭:“我對自己說,這是最后的機會了,于是就把心交給了他。”
“什么意思?”
“如果連那個人都拋下我不管了,我就沒有任何活著的價值了。”
她的話語沒有半點猶豫,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這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幸乃嗎?阿聰心中驚訝不已。但是這些話卻沒有打動他的心,幸乃的話說得實在太過毅然決然,讓人不禁覺得這只是她自己的武斷。
不管怎么說,這些都不是她愛著敬介的理由啊。如果被需要就是她生存下去的理由,那么即使對方不是敬介也沒關系,不是嗎?
阿聰明白無誤地感覺到自己心中對幸乃的憐愛,想要再次觸碰她雙唇的沖動在體內翻涌,然而他最終什么都沒做。他無法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幸乃,對于缺乏幸乃那般強烈意志的自己,阿聰只覺得無比焦躁。
“你有沒有考慮過結婚?”一心只想緩解氣氛的阿聰脫口而出。
“那種事怎么可能呢?”
“為什么不可能?你沒有這樣的夢想嗎?”
“一想到夢想和未來什么的,我就會變得非常恐懼。我無法想象幾年以后的事情。現在,只要這個瞬間敬介還是看著我的,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阿聰實在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么了,他突然感覺任何語言在如今這個場面下都是毫無意義的。
“我是不會跟敬介分手的,絕對不會分手的。”
幸乃自言自語似的反復念叨這句話時,阿聰突然感到自己仿佛要與眼前的她同化了。如果自己是幸乃的話又會怎么做呢?如果自己被敬介簡簡單單拋棄掉了呢?如果自己的滿腔熱忱被對方像踩死一只蟲子般隨意踐踏呢?應該會殺了他。不,不對。是會殺死自己吧?沒有任何人需要自己的世界也沒什么可留戀的了——腦袋不由分說地作出了這個決定。
“喂,幸乃,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吧。”
“哎?可是,這個……”
“別擔心,我絕對不會主動聯系你的。就當是平安符吧,實在太痛苦的時候,就想一想還是有人可以聽自己傾訴的。”
阿聰拿起矮桌上的手機,硬塞進幸乃手中。
一邊用藍牙與完全愣住的幸乃交換著數據,阿聰一邊終于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話:
“不可以隨便死哦。”
除此之外他也實在找不到其他的話了。所以阿聰沒有去確認幸乃的反應,而是一口氣全部說完:“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要隨隨便便去死。自己殺死自己是絕對不可以的,那是最愚蠢的事了。我也不會原諒你哦。”
慢慢抬頭望向他的幸乃,這次沒有了目空一切的微笑,只是傻呆呆地盯著阿聰,然后回答了一聲“好”。
盡管幸乃并沒有聯絡過自己,阿聰也不是很擔心。因為他知道,雖然過程可能會很漫長,但敬介的心還是會逐漸回到幸乃身邊的。
敬介漸漸不再提起美香的事了,反而再三表示很后悔對幸乃的所作所為,不但不再玩彈子機,更為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比阿聰更早地戒了煙。從秋天開始,敬介在另一家帶護理服務的老年院入了職,雖然依舊是滿腹牢騷,但這次沒有很快辭職,反而一直干了下去。
距離最后一次與幸乃見面,就這樣過去了半年。直到一月三日那天晚上,許久不曾聯系的敬介突然打來了電話。
“總之就是各種各樣的情況啦,我現在還是在跟美香交往。之后要去見幸乃一面,不好意思,你能不能也一起來?”
敬介的話說得含糊其詞,阿聰感覺就像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似的,一下子竟不知說什么好。
“為、為什么要我去?”
“拜托了,阿聰,陪我一下吧。”
“所以說到底為什么要我去啊!”
簡短沉默之后,敬介回答出的理由,的確是阿聰所無法拒絕的。
“我不是凈干了一些對不起她的事嗎?所以我有點不敢自己去見她。”
屋外是個萬里無云的晴天。在這非常有正月氣氛的如洗碧空之下,阿聰趕到了約好見面的澀谷車站,他一眼就發現敬介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一問之下,原來是幸乃的事被美香知道了。美香大怒,臭罵了敬介一頓,然而她并沒有提出分手,反而要求敬介跟幸乃徹底斷絕往來。
他昨天晚上已經給幸乃打過電話了,將近三個小時的好言相勸,幸乃卻根本聽不進去,所以約好了今天當面談談。但他并沒有告訴幸乃阿聰也要來。光是向阿聰解釋完這一切,敬介看起來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你告訴她那個女人的事了嗎?”
阿聰怒氣沖沖地問。敬介無力地搖了搖頭,回答說:“沒有。”
“你是打算就不說了嗎?”
“這怎么說得出口啊,更何況說這個也沒有意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