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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男人重新跑回來,將一瓶還帶著溫度的熱牛奶遞給他,又把夾在腋下的東西拿出來,拆開包裝袋。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來:“便利店里賣的拖鞋都不太好看,你別介意啊。主要是現在你懷著孕,天又已經這么涼了,光著腳很容易生病的……”
沈庭未難以為情地穿上男人從便利店里給他買回來的棉拖鞋,不住地向他道謝。
男人很無所謂地跟他擺了擺手,笑著說沒關系的,讓他不要太有負擔,又不知是為了緩解氣氛還是什么,說:“其實我剛剛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長得很像——”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上衣內兜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有些抱歉地對沈庭未點了下頭,沈庭未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示意他先接電話。
他看著男人從口袋里拿出電話,臉上的笑意在看到亮起的屏幕那一刻變得更濃也更柔和,他接起電話聲音溫柔地跟對方說地址。
沈庭未在與他停止交流后就垂下了眼睛,視線發直地望著腳上深藍色的棉拖鞋。
他又不可抑制地想到連訣,連訣也總是愛穿這種款式簡單的藍色拖鞋。
連訣。
連訣。
直到面前的男人結束了通話,跟他開口道別,才終于打斷了令他頭痛欲裂的思緒。
“她要到了。”男人說,又看看沈庭未不太好看的臉色,猶豫著說,“需要我幫你聯系一下你先生嗎……他好像離開很久了。”
沈庭未低低地說:“……沒有很久。”
男人沒聽清楚:“什么?”
“我是說他很快就來了,您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沈庭未抬起眼睛看著男人,嘴角牽起一道有些勉強的弧度,又看著他拿在手里的茉莉,很輕聲地說,“我先生也送過我茉莉。”
男人笑著說:“那真是太巧了。”
兩人道完別后,沈庭未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或許是心里出現了某個明確地目的地,但他的腳步卻刻意地與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馳。
他很想回家,很想去看看他的爸爸媽媽,但……他害怕。
沈庭未不擅于應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離奇,但他有時擅長逃避。
他不敢去思考現在正處于另一個世界的、因為他的突然消失而茫然無措的連訣,也不敢去思考如何自己該怎樣以現在這樣落魄和狼狽的樣貌出現在父母面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個從他醒來后就一直戴在手上的鉆戒,又抬起被牛奶瓶暖熱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服覆上自己的小腹,鼻間忽然感覺一陣酸楚。
沈庭未很快地眨了眨眼睛,又用手背抹掉眼里眨出的淚,輕輕吐出一口氣,邁著小步緩慢地走著。
他聽到那個很好心的beta先生提高了聲音叫了什么人的名字,腳步頓了頓。
接著那個先生又叫了一遍:“佩淑——這邊。”
沈庭未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胡思亂想的大腦在此刻變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動作僵硬地轉過頭——
他看到了馬路對面的中年女人害羞地接過男人遞來的花,小聲地對他說了什么,然后捧著花輕輕嗅了一下,那張仿佛在短短幾個月中蒼老許多的臉上慢慢露出了帶著少許輕松的笑容。
是他的媽媽。
第83章
改變想法的那一刻,沈庭未在最短的時間內回了家。
他敲了敲門,沒有等來回應,才想到這個時間點父親大概率還沒從學校回來,他懷著孕自然不方便去學校里找父親。
剛剛走了太久,小腿有些疲憊,沈庭未站在門口休息了一會兒,想到了門口的奶箱。
他的父親是個很古板的大學教授,一心專研學術,似乎生命里只有工作是頭等大事。
他曾經常聽母親無奈地抱怨:“你不對家里上心也就算了,對自己稍微上點心行嗎?要是我和未未都不在家,我看你連門都進不來。”
后來母親每每發現父親忘記帶家門鑰匙,就干脆在當天將備用鑰匙放在門口的奶箱里,以免父親太晚回來敲門吵到沈庭未休息。
父親和母親都不愛喝牛奶,但總是要求他喝很多,或許是在他消失以后奶箱就徹底閑置了,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塵,將奶箱原本的淡綠色掩蓋住了。
他沒有奶箱的鑰匙,只好艱難地將手伸進縫隙里摸了一會兒,竟真讓他找到薄薄一把鑰匙。
只是不知道是母親為了避免父親遺忘放下的,還是為了他回來的時候能夠進入家門放下的。
沈庭未打開門,被推門時揚起的灰塵撲了一臉,他一邊咳嗽一邊揮開面前的揚塵,走進去。
不知道是否是早有預感的緣故,沈庭未在看到與往昔截然不同的、很久未經打掃的家時,并沒有產生出太多復雜的情緒。
原本餐桌前掛著的全家福已經被摘掉了,只留下了因被遮蓋很久而比墻體要白很多的有些許突兀的痕跡。那張在他大學畢業時穿著學士服拉著父母去拍的全家福被反扣著立在廚房的門邊。
沈庭未短暫地屏息,不知是因為密閉的空氣中這些令他難以忍受的灰塵,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他的雙腿或許是因為剛才回家的一路走得太急,在此刻像被灌進了鉛,讓他朝那個半人高的相框走過去的每一步都沉重和煎熬。
他伸手去觸碰那個背對自己的相框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有些抖,相框的重量也不像他親手掛上去那樣,他將照片翻過來,明白了緣由。
相框里內嵌的玻璃不見了,只剩下薄薄的底板與一張沒被好好封存而有些褪色和蒙塵的相片。
沈庭未好像所有的力氣都隨著這個因為他手抖而沒拿穩,從而砸落在地上的相框卸了下去,他將餐桌旁的椅子拖動出刺耳的聲響,坐下來,在持續地屏息后,有些缺氧的大腦重新開始感到鈍痛,他大口地呼吸著,又被空氣里的塵埃嗆得咳出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