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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著的彭嘉福忙緊走兩步,伸雙手接過那件大氅,急促跟上。
東宮的燈火遠去,齊妙妙立在原地,又冷又氣,她在這兒等了小一個時辰,就換來幾眼厭惡和一句有心了?
即便是他看不上自己,這次也是東宮自己有求于她們齊家!
身旁的嬤嬤拿過斗篷為她披上,上好的孔雀絨繡著金絲,衣領處結著一枚魚目大小的珍珠扣,又抱著湯婆子捂了好一會兒,她才覺得身上恢復了知覺。
身后的小宮女們皆不敢吱聲,齊家姑娘每每在太子跟前受了委屈,或打或罵,定要拿身邊人出氣才成。
前腳太子爺才給了她沒臉,這會兒,誰開口誰就是妥妥的替罪羊。
中宮來接人的軟轎過來,齊妙妙環(huán)視眾人,不見表情,過了許久,才舒然笑起:“都怕什么呢?我又不是豺狼虎豹,還能吃了你們不成?”
宮燈徐行,蜿蜒至在宮墻深處,一聲秋蟲,只剩守門的御林軍,佩刀而立,目不轉睛地站得威嚴。
換上常服,皇后身邊的桂嬤嬤過來探看一圈,見無旁事,這才領著眾人挑燈而去。
屋里只剩下齊妙妙和兩個從齊家送進來的小丫鬟。
齊妙妙吃過一杯花茶,坐下來凝神靜氣,挑目望著那個身材稍作嬌小的丫鬟。
她猛然睜眼,獰笑著把手邊的杯子摔得粉碎,戾氣堆在眼瞼,咬著一口銀牙道:“跪上去。”
小丫鬟挪動兩步,將心一橫,直愣愣地跪在碎瓷器渣子上。
齊妙妙緩下怒氣,得意浮在唇角藏掩不住,豆蔻紅的指甲在她臉上細細地刮過,留下慘白的痕跡。
“知道今兒是因為什么嗎?”
小丫鬟眼眶含淚,緊咬下唇,眸中盡是苦楚,指甲攥進掌心,骨節(jié)間一片蒼白,強忍著膝頭鉆心的疼痛,搖頭作答。
那仰起的小臉,仔細觀瞧,竟有六分東宮鐘奉儀的模樣。
齊妙妙嬌怯發(fā)笑,從妝奩取出一枚尖銳銀簪,抵著那張令人妒忌發(fā)狂的臉:“賤貨,不過是仗著這張臉,就敢不知廉恥的勾引男人?!?
她手下用力,殷紅的花朵綻開,血跡順著小丫鬟被嚇得慘白的面頰淌下,混著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瓔珞串寶象紋地毯上。
片刻后,屋里規(guī)整干凈,齊妙妙面帶溫笑,坐在皇后為其置辦的小佛堂,做睡前功課。
東宮和衛(wèi)國公府的這門親事傳得沸沸揚揚后,便是秦桓澤不說,清荷也知道了其中緣由。
秦桓澤前腳收了齊家獻上的女兒,后腳京城出了名的作弊大戶溫二郎就站出,把舞弊的事情給攬去了,破承題分析得頭頭是道,即使是貢院的官員來看,也要認他才是泄題的主謀。
溫二郎何人?
圣上繼位初始,頭一科的探花郎。以十二歲稚齡,成為大陳有史以來的第一神童。
然卻因酒醉花街,念了一句“出了天子廟,忙鉆芙蓉帳”的行令,被圣上怒斥作風不當,不配入仕為官而抹去名次。
要說這溫二郎也是爭氣,三年后,又逢大比,圣上親勾出來的三位殿前門生里面,依舊有他。
圣上大怒,撂了他的卷子,賜下“自好”二字,令其反省行徑,規(guī)束自己的言行舉止。
自此,溫二郎不再執(zhí)迷科舉,反而另辟蹊徑,做起了科舉舞弊的買賣。
凡科舉比鄰他前后左右之人,他皆能代為答卷,到是不為賺錢,事后承情的學子或送金銀,或購田置地,他也只取時下有需。
溫二郎參考多年,他能猜的考題也是有過的事情,至于那幾個聚眾鬧事的商戶,則是糊迷心竅,被歹人頂著宮中的名義騙了而已。
眼下水落石出,栽贓東宮的人悉數(shù)被抓,溫二郎鋃鐺入獄,只等殿前過審,案卷歸宗之后,秋后提人問斬。
只是這話騙騙外人還成,放在清荷跟前,她是半個字都不信!
溫二郎清早帶著自證的破承手稿去的刑部投案,晌午不到,那份掀起驚天巨浪的八股破承文就在街上賣得沸沸揚揚。
琉璃跟著廚房的婆子出門買糖葫蘆,都被強塞著仨銅板買了一份回來。
她看著那舞弊的稿子,只一眼,就認出來其中的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