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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從東暖閣放行回去的時候,清荷已經走不動道,腹中飽脹,在里面吹了冷風,藥膏凝珠,后背的衣服黏糊糊的貼在一起。
錦繡攙扶她,在花園亭子外的小路上,走到月兒高高掛,才蹣跚回屋。
翌日,一大清早,值所廊下,宮人們有條不紊的挑著竹竿,將宮燈收起。
頭首的隔間門口,已經有小太監伺候了。
蘇景山一向早到,頭一次遇見頂頭上司也在,笑呵呵的揣著一把手握西施壺,來奉承請安。
秦桓澤瞧他發笑,往來多年,拋卻公事,也算是舊年私交。
三兩句話,就聊到了當初鐘家盛寵哪會兒,鐘雷和蘇景山一路共事,酒席宴前,借著醉意,定了兒女親家的舊聞。
蘇尚書老狐貍一樣的人,提到這茬,眼珠子一滴溜,就悟了事情的緣由。
他清了清嗓子,爽快認下:“當初犬子蘇宏是和鐘家那丫頭定了親的,殿下您也知道,鐘家書香門第,教養出來的女兒,哪家不愿真心求娶呢?”
他這話不假,那時鐘雷東宮少師,文壇昴宿,能做他家貴婿,多少人踩破門檻兒都求之不得。
更何況,鐘家女兒好顏色,才貌雙絕,不知多少夫人都惦記過。
秦桓澤面色平靜,不急不慢的吃著茶,默認他說下去。
蘇景山把西施壺拿在手里一攤,頗顯無奈:“后來犬子武舉得中,去了滇西博功名,鐘先生的脾氣您也是知道的,蘇宏走的第二天就退了婚書,說南詔郡山長路遠,舍不得獨女遠嫁。”
鐘雷疼女兒的名聲,和他在文學的造詣一樣聞名。
退婚這事,還真是他能做的出來的。
秦桓澤臉色稍緩,言道:“先生是這般脾氣。”
蘇景山偷覷他臉上顏色,不喜不怒的瞧不出方向,又抱怨道:“也是丟人打臉的事情,鐘先生給了面子沒有大肆宣揚,原本臣是想著,等選了日子,把此事公之于眾,結果還沒等說,鐘家就出了那種事情。”
謀逆的重罪,抄家滅族都死不足惜。
那時候再提退婚的事情,知道的會說碰巧撞在一起,心里齷齪的人,保不齊要怎么編排他們蘇家見風使舵,落井下石呢。
蘇景山嘆了口氣,道:“這事兒說還是不說,真真叫人左右為難。后來臣托人給鐘家帶話,回復說是——定親的時候不曾公諸于眾,如今也就不必再提。只要兩家自己清楚,不久年月,各自嫁娶,也沒人會記得此事。”
秦桓澤眉眼舒展,語氣也越發和善,替他指了條明路,道:“如今鐘家的事情也過去多年,入秋之時,各地駐軍進京述職,蘇大人還不趁著此時節,辦酒吃席,早早的選了兒媳婦進門,為國效力也耽擱不了含飴弄孫之樂。”
蘇景山微微愣住,即刻接過話茬:“不滿殿下,此事老臣也早有考慮,只是南詔郡雖不算苦寒之處,但到底不比京城熱鬧,日后小兩口成了親,總是要跟著千里赴任去,可……”
蘇家在世家之中,不算佼佼,除了蘇景山父子能耐些,正三品文武官職,五服之內的旁系子孫,連從五品的京官都沒有一個。
日后蘇景山戶部退下,光蘇宏一個駐外的云麾將軍名頭,京城世家嬌養的嫡女,哪個肯嫁去,不遠千里隨軍呢?
話沒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