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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瓏一行人立即雇了一輛馬車遠遠地追上,車水馬龍,順道行駛的車輛繁多,不宜被發現。
行進了約莫兩刻鐘,馬車駛離鬧市區,拐入僻靜的羊腸小道,若水玲瓏記的沒錯,這是前往普陀寺的方向。
董佳琳的馬車停在山腳,香客們多,馬車亦多,董佳琳和水玲瓏的馬車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董佳琳下了馬車,雙手有意無意地交疊于腹部,緩緩地登上臺階,朝半山腰的寺廟走去。
水玲瓏跳下地,用特殊的藥粉在一旁的草叢里標了記號,隨即用雜草掩了:“都戴上面紗。”
葉茂、枝繁和柳綠全都從懷里取出面紗戴上,水玲瓏也不例外。
董佳琳像普通香客那樣參觀了各大佛殿,捐了香錢,點了高香,并跪在佛祖跟前搖了一支簽文,灰袍高僧耐心地替她解了簽文,具體內容水玲瓏沒聽清,但瞧董佳琳眼底露出的笑意,至少是支上簽。
幾人在殿外圍著一尊香鼎投銅錢,枝繁回頭望了望與高僧交談甚歡的董佳琳,壓低音量問道:“大小姐,她是不是……就是來上香祈福的?奴婢聽聞,許多懷了子嗣的婦人都會來廟里許愿,待到愿望達成再來還愿。 ”
柳綠哼了哼,悄聲道:“祈福?得了吧,八成是想男人了!瞧她畫的眉毛和眼影,媚得跟蘇妲己似的!孕婦可不能用這些東西,她要真心為孩子祈福,首先就別在自個兒臉上用化妝品!”
最后一句聲音略大,董佳琳仿佛察覺到了什么,瞳仁一縮,笑著轉過上半身看向了殿外:“……是啊,您講的真對,我哥哥就是苦盡甘來了……”
水玲瓏等人趕緊拿出一枚又一枚銅錢,朝鼎里丟。
董佳琳的神色稍霽,接著看向高僧:“和您論禪我受益匪淺,您不愧是得到高僧。”
“哪里哪里?”高僧客套道。
董佳琳笑著拜別了高僧,提起裙裾邁向供女香客們歇息的廂房。
人分三六九等,廂房亦然。普通廂房在西面,中等廂房在南面,東面一排朱瓦紅墻則是供皇室或極顯赫之人歇腳的地方。
董佳琳去的是中等廂房。
為了更好地觀察董佳琳的動靜,水玲瓏爬上了廂房對面的一處山坡,并吩咐枝繁、葉茂和柳綠要了董佳琳隔壁的廂房,枝繁打開前窗,方便與水玲瓏交換信號。
水玲瓏目力過人,五十米距離,她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皺紋,這是重生帶給她的禮物。
像進行射擊任務那樣,她趴在了草地里,并攏了幾根樹枝做掩護,她的視線透過斑駁枝椏,一瞬不瞬地鎖定董佳琳的房間。
水玲瓏起先以為董佳琳在甄寶閣與掌柜的做了交談,荀楓便會親自來會見董佳琳,但顯然,她低估了荀楓的謹慎程度。從正午到日暮,董佳琳的房門一直牢牢緊閉,若非每隔一刻鐘,枝繁便朝她打個“目標健在”的手勢,她或許認為房里有地道,董佳琳遁地逃走了!
又過了兩刻鐘,水玲瓏餓得肚子咕咕叫,寺廟的飯香伴隨清風,一陣陣迎面撲來,水玲瓏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就在她幻想著無數美食之際,一名光頭沙彌擰著食盒敲響了董佳琳的房門。
門打開,沙彌步入房間,門闔上,五分鐘后,沙彌走出。
水玲瓏狐疑地蹙了蹙眉,送飯送到門口便是了,何至于進去呆好幾分鐘?水玲瓏朝枝繁打了手勢,枝繁對柳綠說道:“大小姐叫你跟上那名小和尚。”
柳綠依言,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
須臾,一名灑掃仆婦進入房內,廟里會酌情收留一些無家可歸之人,她們平日會幫著寺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以,灑掃仆婦的出現并不奇怪。
但五分鐘后,水玲瓏就看見董佳琳出來了,這令水玲瓏稍稍詫異,她比了手勢,葉茂追了上去。
然后,灑掃仆婦仍在房里,她在做什么呢?單純地清理房間?還是改頭換面?
水玲瓏的目光微微一凝,先前的饑腸轆轆完全被探索真相的欲望所取代,她靜靜地打量著房門,動也不動。
突然,走廊盡頭的一間禪房冒出了滾滾濃煙,緊接著,有人噴跑出來,失聲大叫:“走水啦!走水啦!快點離開禪房,去前殿!大家動作快點呀!快離開禪房!燒起來啦!”
被她這么一叫,所有禪房的門陸續打開,女客門紛紛逃竄而出,像極了那次花燈會,冷幽茹算計她對云禮投懷送抱的人群擁擠。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場面便陷入了一片混亂。
水玲瓏凝神聚氣,這些應接不暇的場面在她眼里猶如慢鏡頭一般,一點一點閃過,爾后她注意到那名灑掃仆婦奪門而出,混入了人群。她朝嚇得不輕勉強維持鎮定的枝繁打了一個手勢,枝繁按住胸口,驚魂未定地喘了喘氣,邁步跟上。
現在只剩下等待了,因為就連水玲瓏自己都不清楚,這三人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董佳琳,光頭沙彌的可能性最小,性別不同,可也不能排除一點兒喬裝打扮的可能。
時間又流逝了兩刻鐘,柳綠回來了,她提著裙裾,喘息連連:“大……大小姐,那……那和尚是真正的董佳琳,她頭上戴了一種特殊的帽子,半路她扯了扯,奴婢瞧見里邊兒的頭發了,現在她進了一處院子,奴婢在門口……看……看見了金尚宮!”
好巧妙的心思!荀楓是算準了她的多疑,故布那么多疑陣,一般誰都猜不到小沙彌的頭上,不僅因為他是男子,有光頭,更因為他是出場的第一個,而緊接著又來更惹人懷疑的第二個、第三個……誰懷疑得到小沙彌?
水玲瓏的瞳仁一縮,腦海里閃過什么,卻太快沒能捕捉到,她道:“你在這里等枝繁和葉茂,等到之后哪兒也別去,我很快回來。”
房間內,荀楓指了指桌面上的冊子,淡聲道:“這些官員的賬冊都收好了,臨走時一定全部帶上,決不能旁落他人之手。”
金尚宮應和:“是,我知道了。”
荀楓頓了頓,又道:“外邊情況如何?”
金尚宮含了一絲喜色地道:“世子英明,如您所料,皇上已經下令重審藏寶圖一案了,召您回京呢。”
“姚欣在我手里,姚家人投鼠忌器,自然是要先保我,爾后順理成章地保姚欣。”荀楓笑了笑,“當然,這也多虧了冷家和諸葛家保持中立不肯支持皇權,姚家是云禮最大的倚仗,云禮能不拼勁全力保他們?”
金尚宮難掩笑意:“只要夫人一日在世子身邊,姚家就一日會保全世子,這樣,我們謀劃起自己的事就方便多了。”
話落,侍衛稟報董佳琳來了。
荀楓使了使眼色,金尚宮會意,抱著冊子去往了隔壁房間。
董佳琳推門而入,一看見荀楓便扯了腦袋上的頭套,青絲垂順而下,她的眼淚也簌簌落下:“世子。”
荀楓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語氣和緩地問道:“你哭什么?在府里受委屈了?”
董佳琳啜泣道:“我受點委屈沒什么,只要世子心里始終記得我和孩子就夠了。”
“孩子?”荀楓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