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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始料未及,只覺一股蠻力朝著他的胸膛處撞上來,他微怔,緊接著一個馨香溫軟的小身子便壓了下來。
她嬌小又玲瓏,輕盈的,柔軟的,趴在他身上,輕飄飄地像是沒什么重量。可他的后背負擔著兩個人的力道悶實落地,青磚冰涼堅硬,踏踏實實硌得人生疼。他半瞇了眸子,兩只大手探到胸前撈她,卻似乎牽扯了傷處,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垂眸看,原來手背上被劃了一道口子,傷口長且稍深,已經見血。
七王幾不可察地凜眉,眼簾微掀,漆如墨染的瞳孔里映入一張呆愕的小臉。明珠怔怔望著他,這樣近的距離,他的面孔輪廓清晰異常。這副五官極精致,眉含遠山,目藏千秋,當真是龍章鳳質無可挑剔。
一個男人長了這樣一張臉,稍有不慎便會流于女氣。然而他沒有。
蕭衍是行軍大將,鐵骨錚錚頂天立地,他是硬朗的,剛毅的,容貌為他鍍金潤色,使這個從沙場埋骨里走出的男人顯出十足的精雅與雍容。蕭家男人身上有北疆血統,皇室中人大多鋒芒畢露,他不同,他威嚴內斂,疆場風霜磨礪了棱角,像一把完美的冷劍,不事張揚,卻劍出致命。
她看得發愣,水靈靈的眸子一不留神撞進他的眼,幽深凜冽,可是映入了熹微的光,竟然也能透出幾分溫潤的意態。點墨的瞳仁里倒映一個木呆呆的小丫頭,亮亮的眼睛紅紅的臉,模樣很眼熟。
見她直勾勾盯著他看,蕭衍心頭不禁好笑,方才躲鬼似的,這會兒反倒觀賞得入神,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反復無常。
蕭衍微挑眉,覺得她的確有些不同,除了驚為天人的美貌,更多的,是一種誘人又甜美的氣息。即便不言不語,也能催發出男人莫名的欲|望。
他瞳色轉深,兩只大掌輕輕撫上她嬌弱的小胳膊。隔著布料,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她溫熱的肌膚。稍稍用力便能揉碎,他微微合了合眸子,將眼中的戾氣同幽光掩盡。
太小了,還只是個孩子。
明珠怔怔的回不過神,直到七王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呼出的氣息微涼,輕輕掃過她白嫩的耳垂,“那這個樣子就成體統了?”
她大驚失色,這才如夢初醒,登時一張小臉以摧枯拉朽之勢紅了個底朝天。
拿她的原話來膈應她,這絲毫無異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好么,這回總算是能明明白白地篤定了。她有些想哭,覺得傳出“七王不善言辭”這句話的人應當被好好打一頓,這種話也是能亂傳么!七王不僅不寡言,嘴巴分明還毒得出神入化!
暗自飲泣歸飲泣,她也不閑著,麻麻溜溜地就想從他身上起來。冬令天穿得厚,動起來極不便利,她小鼻子一皺,小手小腳并用地撐在他身上借力。這樣一番大動作,惹得襦裙底下銀鈴輕響,清脆的叮鈴聲不絕于耳。
蕭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小東西努力了會兒終于看不下去,大手一伸,穩穩托住她的咯吱窩將人拎了起來,接著便爽利起了身。
明珠渾身一僵。
上一世她死時十七八歲,雖然在感情上頭毫無建樹,懵懂無知,可也已經是個成熟的大姑娘了。如今半大孩子的皮,大姑娘的芯,與一個男人這樣親密,怎么都讓人別扭。
常年拿劍的人,手掌寬大有力,托起她嬌小的身子可謂輕而易舉。他將她穩穩放在地上,小小的繡花高縵履落地,她下意識地往后退遠離,不料左腳觸地便襲來鉆心的疼痛。
“……”明珠吃痛,粉嫩透紅的雙頰血色稍褪,額角泌出冷汗,將細碎柔軟的劉海打濕稍許。低頭看,襦裙底下的腿與腳都遮得嚴嚴實實,并不能察看傷勢。
她嘴里嘀咕著罵了句什么,心中直呼倒霉倒霉。雨不大,可也沒有收小的趨勢,細細縷縷從天上墜落。方才在地上耽擱了時辰,這會兒身上的鶴氅已經濕了,又崴了腳,可不是雪上加霜么!
如此一忖,她眼風兒微斜朝七王掃了一眼,心道煞神就是煞神,他果真對得起她起的封號呢!
蕭衍半瞇了眼,俄而微挑眉。
方才是看錯了?這小丫頭竟然對他翻了個白眼?他破天荒覺得好笑,自己給她當了人肉墊子,她非但不感激,這記白眼是怎么個意思?
他薄唇抿成一條線打量她,留意到那微凜的秀眉和水涔涔的額頭,分不清是雨絲還是薄汗。視線游移看向她姿勢別扭的左腿,眉微鎖,聲音出口仍舊凜冽,只是這回不再教人無從分辨喜怒,他說:“受傷了?”
這話依稀透出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