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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明珠含笑正要開口,邊兒上的華珠卻抬高嗓門兒喲了一聲,目光落在程氏表妹細細的手腕子上,挑眉道,“你這小金鐲子是母親送的吧?”
四姑娘同七姑娘都是孫氏所出,是地道同胞姐妹,二者五官稍有相似,都有一雙杏仁兒明眸,氣質風華卻迥異。明珠溫軟嬌俏靈動可愛,華珠目光銳利舉止英氣,行徑灑脫如男兒,嗓門兒也大,姑娘家的溫聲細語在她哪兒全尋不見。
程雪懷抬眼望向華珠,低眉斂目說個是,面上勾起一絲笑容,“是方才賜了壓歲錢之后給的。”
趙氏大婦心腸好,對已故姊妹的遺孤更是極好。小金鐲子做工上佳,雕花紋路無一不精,是請京中極負盛名的巧匠打的,除了趙家四位女兒外,便是這程家這外甥女有了。
四姑娘淡淡睨著程雪懷,步子微動,不由分說便拉起她的腕子,垂著眼兒觀摩半晌,笑道,“母親說五個鐲子都一模一樣,這樣精細的東西,當真是沒有半點兒分別?”說完便摘下自己腕上的手鐲,又道,“來,你也取下來,讓我好生看看。”
程雪懷略皺眉,卻也沒有推拒,依言將鐲子摘了下來遞給趙四姑娘。
華珠一手一個金鐲子,舉高了半瞇起眼,在日光下細細端詳比對。這姿態,這神情,方正齊楚的還挺有模有樣。明珠在邊兒上直想笑,然而好歹忍住了,只贊這四姐姐果真會做戲,還頗有幾分行家的派頭。
她含笑不搭腔,只默不作聲地瞧著華珠。少頃,四姑娘已經比對完了,一面將鐲子遞還給程雪懷,一面道,“的確是如出一轍。”
程雪懷收回手鐲看了一眼,眸子里幾絲詫異一閃而逝,她旋即恢復如初,將小金鐲子收了起來。明珠唇角意味深長一笑,卻只不動聲色,只笑盈盈吩咐程家女身后的仆婦,道,“這外頭天寒地凍的,將表姑娘送回去吧。”
丫鬟們恭敬應個是,又見程雪懷朝兩位嬌客頷首致意,復踅身朝寒梅院去,幾人的背影漸遠,沒入庭院深深彬瞧不見影兒了。
華珠挑唇勾起個冷笑,“果然如你所料。”她將手中的金鐲子拿高了細打量,“她這鐲子上頭有刮痕,我那鐲子卻是完好無損的,我故意拿錯,那蹄子也只當沒看見罷了。這樣不起眼的一道瑕疵,足以看清這人品性。”
“鄉宦家丫頭片子,能有什么見識,小家子氣原就是她的本性嘛。”明珠俏生生的小臉上盈滿笑意,挽了華珠的手邊走邊道,“今晚的團圓飯,母親一定會邀她坐在主席,到時候這金鐲子的用處可就大了。”
兩個姑娘攜手同行,往明珠的棠梨苑去等候通傳。華珠抬手拂開橫在眼前的梅花枝條,側目道,“你費這些心思,不過是為了讓母親對她心生不滿,可說實話,依母親那良善溫婉的性子,即便對她不滿,也會看在三姨母在天之靈好好待那表妹的。”
“四姐姐糊涂了。”她唇角染開兩朵笑靨,細聲細氣與華珠開解,“待她好是一回事,喜歡她便是另一回事了。母親雖溫良,腦子卻是極聰慧的,只要母親能看清程家女的真面目,往后許多事就不必煩憂了。”
“……”華珠心中一琢磨,頓覺是這么個理兒,不由住了步子撫掌而嘆,“行啊幺寶,雖然是個土著,可你這小腦袋瓜子好使,簡直天生就是為這侯門高宅生的,堪稱宅斗中的圣斗士!”
明珠的嘴角略抽了抽,小臉上一片茫然:“土著?什么斗士?宅斗又是什么啊?”
華珠面色一僵,清了清嗓子打算換個話頭,然而還來不及開腔,一道男聲便傳來了,呼曰:“妹妹們留步!”
兩個姑娘一滯,回首望,只見后頭趙家二郎興高采烈地疾步而來,腰間宮絳翻飛,絳朱色的流云箭袖下擺帶起一陣風兒。
“二哥?”華珠狐疑地皺眉,“何事這樣匆忙?”
趙七姑娘細細回憶,心中已隱約猜到了兄長要說什么。果不其然,禮鑫頓了步子笑盈盈道,“邊關戰事大捷,陛下隆恩,除夕夜將御賜佳肴一十八道予正二品以上的爵府,父親命我來知會你們,好生收拾一番,暮時去大門前恭迎。”
明珠心頭霎時一沉,面色也陡然生變。
是了,承光一十六年的除夕,戰事告捷,圣上龍心大悅,特意恩賜御菜,與朝中重臣恭賀大喜。
今日,北上出征整整四年的七王蕭衍,已重返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