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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顧清聲音冷如硬石。

木瑤笑容微澀，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她看著顧清，眸子中，有波光流淌，似微微出神，好一會兒，才垂了眸。

“原本有許多話想說的，這會兒，竟不知道從何開口了。”苦澀的笑容，溢滿了唇邊，就連眸子里也沾染了。

“那就從頭開始說。”

木瑤一愣，回過神來，“那好，便從頭開始吧。”她勾了勾唇角，“不知道姐姐記不記得，珩兒出生那一年？”

顧清一愣，如今她什么記憶便沒有了，如何記得，心中思緒輪轉，“記得。”兩個字，已經脫口而出。

“便是在那一年，我遇見了菀青姐姐，還有義父義母。”她勾了勾唇角，似想起了什么，眸光瀲滟。“我出生于沅南小戶，父親是個小官兒。那一年，我父親幸得內史大人賞識，在建康謀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職。原本便無族親，家中人丁也不興盛，父親便與母親商量了，欲舉家從沅南搬往建康。”

“沅南至建康路途遙遠，行了十多天，我們便已經疲憊不堪了，那時，我們離建康，還有十多日的路程。我依舊記得，那日，天晴氣朗萬里無云，又宜嫁娶，宜遠行，是個難得的好日子。然而，我一家人的生命，也永遠停在了那日。我們一家十六口人，只余下我一人，其余的，全被山賊所殺。父親母親，弟弟，奶娘，無一幸免，山賊持刀走向我時，我以為，我也要死了。菀青姐姐一家三口，便是在那時出現的。”

她笑了笑，繼續道，“許是我命不該絕，被義父救了下來，聽說了我的遭遇，姐姐心疼，央求了義父義收留我。他們待我，勝似至親，但凡姐姐有的，我都有一份，姐姐什么都讓著我，就連義父義母也視我為己出。”

“姐姐常與我講他隨義父游歷中遇到的趣事，講的最多的，卻是珩兒。看得出來，姐姐很喜歡珩兒，每日都要不厭其煩地與我說上許久，明明是剛滿百日地小娃娃。”似乎想起了什么，木瑤眸眼彎彎，笑意盈滿了唇角。

“我們隱居在山中，山中的人們都很淳樸，熱情溫暖，我們與世隔絕，享受著一切。義父愛喝酒，平日里閑時便要飲上幾杯，倒是讓姐姐也學會了。義母常常會揪著義父的耳朵，罰姐姐跪，姐姐每次都是笑嘻嘻的跪著，完了又會同義父悄悄的喝，如此反復，到后來，義母都懶得管了。”

“除此之外，義父每日都要讓我和姐姐練上幾個時辰的功夫，我學的遲，底子差，也受不了痛，比不上姐姐的天賦，學的慢。下來總會偷偷抹眼淚。那時，姐姐總會過來抱著我，輕聲哄，然后，與我講她曾經被逼著習武的趣事，那時候的她，明明也只是一個小孩兒，說話卻老氣橫秋的。”

“山中不知歲月，時間一晃便過，那年，正是太元元年秋，義父義母讓我與姐姐兩人出山，獨自歷練闖蕩。也是在那一年，我們遇見了晉寧王司馬瑜。”

顧清聽的認真，此刻，忍不住心中一動。“然后呢？”

“然后，姐姐與王爺相愛了……”

她用的相愛兩個字眼，顧清一凜，勾了勾唇角，“既然是他們兩個人相愛，為何最后，會是你嫁給他？”

木瑤笑笑，笑容苦澀不堪，“我就知道，姐姐會這么問。”她頓了頓，“嫁給王爺非我所愿，我這一生，向往的是義父義母那般的情感。”

“嫁都已經嫁了，再來說非你所愿嗎？”

木瑤唇角微凝，卻并沒有回答她。“原本我以為，姐姐與王爺會這么一輩子，只是沒想到，后來陸公子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