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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山崖邊,有一個小巧的光景涼亭,亭子在荒郊野外風吹雨打,本是斑駁破舊,現下被宮人上下打掃一番,在中間的石幾上鋪蓋好上好的錦緞,擺上當季新鮮的水果和糕點,四周又鋪上柔軟的繡墊,廊柱間,掛上半卷起的青竹簾子。遠遠瞧著像模像樣,乍一眼倒不必宮中的亭閣差上多少。
亭子到底狹窄,但皇后娘娘儀態萬千地坐在繡墊上,戴著甲套的手輕輕端起一盞香茗,畫面瞬間就有種尊貴的大氣鋪來,連帶著窄小的亭子都似乎變大不少。
宮人走到亭外,伏身深深拜倒,身后的沈暮婉跟著跪禮:“臣女參加皇后娘娘。”
“恩,起來吧。”話語里帶著無所謂的慵懶,不甚重視的態度分明。
沈暮婉依言起身,俏生生地立在亭外,怯生生地不敢抬頭。
“你是誰家的?叫什么?”
“回皇后娘娘,民女姓沈,名暮婉,父親是右相沈長風。”
“右相家的?”皇后瞇著眼看了沈暮婉半晌,很明顯的審視眼光,沈暮婉只覺得全身上下,連根頭發絲都沒被放過。
像在打量貨物一樣,沈暮婉想到。
“行了,進來說話。”
皇后娘娘將沈暮婉喚了進來,面無表情又認真瞧了瞧她的臉,指了身邊的位子道:“不是在宮里,不用這么拘束,宮里的公主除了小十,大都嫁出去了,本宮已經好久沒跟你這樣年輕的小姑娘說過話了。”
沈暮婉輕和柔順地笑著,俯下/身撐著半個屁/股,沒敢完全坐下來。
皇后捉了她的手問道:“今年多大了?”
“十一了。”
“可有入書院讀書?”
“沒有,父親請了先生在家教我。”
“沈相請的哪位先生?”
“是國子監的李固先生。”
“哦?是他啊。”皇后了然地點了點頭,道:“若是他的話,難怪你的琴彈得不錯。”
“臣女愚笨,沒學到先生的精髓,不敢在娘娘跟前班門弄斧。”
皇后沒當一回事,這樣的話,這樣的夸贊,凡是她召見人姑娘一回,都會上演一次,千篇一律,每個人對待這樣稱贊的回應,都是恭敬中帶著虛偽的謙虛,說白了都是套路。
“用不著這么謙虛。”皇后在頭上扒拉了一下,等到摸到頭上的發簪才想起來今日戴的是九翅的鳳簪,轉而退了手上的血玉鐲給沈暮婉戴上,端著她的手腕瞧了瞧道:“本宮難得聽到這樣的琴樂,你是個好姑娘,果然,這血玉鐲也是襯你的。”
沈暮婉得了皇后的賞賜,心里自然歡喜,更是討好著說話。
一來二去,待時間拖得差不多了,文成帝才終于帶著慕容玦過來涼亭這邊來。
文成帝先前一聽到琴聲,就有了想法。文成帝本以為,既然現下滿京都都知道他家阿玦是個外貌協會,就沈家以前拿幼女算計他兒子,如今又讓嫡女這么表現自己,肯定是十分有信心的,沈家打著頭陣送姑娘過來,這嫡姑娘怎么著也得是個閉月羞花的玲瓏美人不是?
這會兒見到真人,第一眼就大失所望。眼前的姑娘不是說不漂亮,只能說并不夠十分的漂亮,對不起他先前被琴樂所勾起的期待,沈家的小姐完全不是那種一見傾心、一眼驚艷的類型。
這不,文成帝瞅了瞅自家太子,一副心如止水的圣僧模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咳!”文成帝清了清嗓子,想著沈長風押的寶必定是有過人之處的,又想著沈家的姑娘將來總歸要收進宮的,本著多給人一些相處機會的打算,暗想萬一太子眼懵真看上了怎么辦,便對沈暮婉道:“朕先前聽你琴音,很是不錯,正好太子擅笛,此處地僻,更無其他人,你便與太子殿下好好討教一番,也好讓朕與皇后欣賞欣賞。”
皇帝發話,宮人不用沈暮婉開口,自覺去沈家那邊取琴,倒是慕容玦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暮婉一眼,思緒紛飛,想起從前與沈暮婉尚且膩歪時,那時的琴笛合奏,是情調,現下,他覺得很矯情……
直到身后的小太監向他請示,慕容玦才對文成帝道:“父皇,兒臣沒帶笛子。”
文成帝愣了愣,往引枕上一靠,“那就讓人去尋一只笛子送來。”
“兒臣用不慣旁的笛子。”
文成帝:“……”
最終還是沈暮婉一人開了場獨奏會,皇后娘娘把琴聲當伴奏,吃水果吃得很開心,皇帝陛下搖頭晃腦,很捧場的慈愛的笑著,至于太子殿下……聽到一半,便勉強支著頭,險些睡了過去。
暫且不說,慕容玦因打瞌睡錯過了沈暮婉幾個含情帶怯的秋波,皇帝看著沈暮婉,倒是漸漸品出了些門道。
沈家這姑娘,不強勢也不怯勢,沒有那種極端鮮明的性格,不是火熱烈性的驕妍美人,也不是高雅冰冷的清純佳人,不偏不倚很普通的處于中間地帶,照理來說是不顯眼的,但正是這種剛剛好的狀態,在閱盡千帆的男人眼中,就仿佛是一塊獨為你守候的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