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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貴之家大都住在城北,最遠不過五條街,每日上朝時,往往只要掀開簾子,就能看見臨駕馬車里的同僚,開口道一聲“好巧”都覺得矯情。
下了朝,若是沒用早膳的,一道結伴去附近的早點鋪子,鄰桌用膳的都可能是隔了兩條街的鄰居。
這樣絕對不算遠的距離,就導致上流圈子里,一有什么風吹草動,東家傳西家,趴在自家墻頭樹頂望一望,哪家出了什么新鮮事,不用去打聽,都能一清二楚。
因此,看到一群匠人推了幾板車的楓樹到夏家側門時,路過的幾位大人只以為是夏家要修繕花園了。
只是那幾板車的楓樹終歸是沒推進夏府去,門前幾個少年卻是鬧起來了,一來二去,似乎還鬧出了流血事件,一群看熱鬧不閑事大,吃飽了閑得嗑瓜子的同僚們,抄手圍在一邊看得開心,偶爾路過的某位大人還會被那群吃瓜同僚拉住一起圍觀。
只不過這樣安全看戲的狀態差不多只維持到蔣總兵到來,京都上下可沒有誰不知道這一位護短又不怕事的脾氣。
他這一看,便注意到那少年中的一人,偏那少年還是流血事件的流血者,這脾氣一上來,周圍那些圍觀的吃瓜同僚都被他噴了一頭一臉的。
一直窩在樹上的小九一看見她蔣爺爺來了,直覺拿手捂面,只覺得被糊了一臉狗血。
小九連忙拍了拍身邊歡樂得太過明顯的夏審言道:“二哥,要不要把二嬸嬸喊出來?”
夏審言挑了挑眉,淡定道:“喊二嬸出來做什么?抄家伙一起群毆葉溶云?”
小九:……額,這都是什么事兒呀?!
“小九,小三掛了彩,讓蔣爺爺教訓教訓葉溶云也是應該的。”夏審言十分認真的跟小九講道理。
“可,三哥是自己摔的呀……”
“……”夏審言聳了聳肩,直接無賴地一把將小九攬了過來:“小九你是站在哥哥們這邊還是葉溶云那邊?”
小九下意識就覺得不妙,事實上這種時候她還是不要秉持著理智來回答哥哥的問題,于是趕緊說:“哥哥這邊。”
“恩,沒白疼你。”夏審言在小九的腦袋上抹了一把,就帶著小九下樹回大房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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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小九回家那日說起。
小九每月都會去寶成寺□□次,早晨練武、下午讀書,到了晚間自會有家里人來接,只是那次與悟塵說起沈暮婉,和尚便又讓她跟著做了一次晚課,將靜心咒翻來覆去念了幾遍,天色就晚了。
遣了家人說第二日再派人來接,第二日一早,小九閑著無聊,看寶成寺后院里正好有一片楓樹林,就打算弄點紅葉回去做書簽玩,讓寧兒拿了個錦囊,一片片將落葉裝了起來。
她不是為避沈暮婉的鋒芒才說喜歡楓樹的,只是這年代的貴族小姐,喜歡的花兒,不是荷花、梅花、牡丹,就是蘭花、菊花、薔薇之流,她喜歡的迎春、霞草之類的零碎小花,在這時代大都登不上大雅之堂。
若她在宴會上跟誰誰說她喜歡各色花湊在一起看個熱鬧,估計會被人說是傻子。這楓葉紅紅火火的,濃烈又張揚,她單純覺得好看,傳出去,旁人估計會給她湊活出個“能看人世興衰,感悟生命起落”的風雅情趣來。
她在后院里拾楓葉拾得開心,偶爾跟寧兒討論下拿這些楓葉回去弄些小玩意兒,好巧不巧就被順道來接她的葉溶云聽見了。
他問,小九就可惜了一下自己那院子,說的時候,她完全沒想到葉溶云會這么興師動眾地為她栽樹啊,又不是植樹節……
葉溶云來,她那幾位哥哥必定是坐不住的,她三哥整個一青頭,一聽見消息,就帶了三胞胎一道去了門外。
而她二哥難得遇到好玩的事打發時間,直接抱了她坐到樹上隔墻觀虎斗了。
夏文磊一躥出來,推了把葉溶云,她家三胞胎在后面站了一排,夏文磊指著葉溶云的鼻子就開啟了嘲諷模式:“要你送上門來給我妹妹弄院子?!當哥幾個是擺設?我家小妹要啥,輪得到你?”
她二哥倒是看樂了:“喲!小三這段日子又出去瞎混了?”
夏家的小三平日里沒什么別的喜好,最喜歡的就屬混在流氓堆里找死這一項娛樂,并且樂此不彼,經久不衰。
夏文磊算是將外面的惡習氣學了個有模有樣,那囂張的氣焰,那鼻孔看人的態度,簡直跟東市街口的癟三小混混一樣,不說放他出去拉得一手好仇恨,小九剛看這光景都覺得丟人。
葉溶云仍是笑吟吟的模樣,半點不計較,道是:“這事我已經跟夏伯母商量過了,她也是同意的。”
小九:(O_O)什么情況?她怎么不知道?
八哥夏明軒雖是年紀小,但到底跟著父親見多了市面,凡事都能抓住重點,便上前一步道:“這事既然是大嬸嬸答應的,我們自然不能說什么,但你一個外男,這會兒不避諱旁人,明目張膽地帶著人來給我妹妹修院子,不合禮法,不若帶了人回去,等過幾日同我們兄弟幾個商量了,我們再一道為妹妹栽樹便是。”
小九深深地覺得八哥雖講話守禮守節的,但這幾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們一早就把她推了出去啊,根本沒顧忌她小女娃的名節,若不是他們這一阻一攔一對話的,到時候府里側門一關,誰知道葉溶云是來給誰弄院子的?
接下來她六哥夏樹生、七哥夏敏德和八哥跟葉溶云你一句我一句沒有意義地閑扯,基本上也就沒她三哥什么事了,小九想著今天還有的磨,可后來也不知是怎樣的一言不合,她三哥突然從橫里殺了出來,葉溶云一個閃身。
好嘛,夏文磊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就摔了個狗吃屎,還是面部朝地的那種。
周圍一片唏噓聲,夏文磊抬頭抹了把鼻子,一手的血,當場就愣了,恰好這時三哥的外祖蔣總兵路過,這下好,一瞧見自家孫子流了血,一把將人推到身后護好,怒氣沖沖的就要上去教訓葉溶云。
從頭到尾他壓根就沒管是夏家四個小子對上人葉家一個,而且他家孫子還是自個兒摔的,只能算是意外。
-_-|||心好累……
葉溶云這邊還沒解釋上,蔣大人就已經跟抓小雞仔一樣的朝葉溶云撲上去了。
小九跟夏審言去了沈氏的屋子,夏審言把前因后果跟沈氏一說道,沈氏一聽就瞪大了眼睛,有些發懵,“真是你們蔣爺爺來了?”
“真的。”夏審言實誠地又加了一句:“已經來了有一會兒了,我來您這里的時候,已經去抓葉溶云了。”
這說話時機把握得簡直就是會心一擊。
“完了。”小九娘直愣愣地挺著個身子,想到蔣老爺子那炮仗般的脾氣,就覺得眉心直跳,趕緊讓身邊的大丫鬟通知府里的人,千萬把二夫人給瞞緊了。
又對夏審言道:“你現在馬上就從后門去葉家,去把葉家老太爺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