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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的夏家兩兄弟,不知是不想打擾妹妹的好事,還是純粹只是想好好看看自家妹妹的表演,兩個平日里極其護犢子的人竟只是躲在一邊抄手看著。
人群里有識得他身份的王管家,慕容玦往旁邊看了看,正好瞧見一家買面具的攤子,隨手買了張面具覆在臉上,也跟夏家那兩兄弟一樣作壁上觀。
不得不說,夏小九實在是有趣,他和夏家那兩個看著她從一開始的逞強裝腔到后來的窘迫郁悶,尤其是她每每掃過她家那位被揍的哥哥的臉時,那表情分明就是不忍直視的嫌棄。
只是后來,慕容玦發現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控制了。
他這一世第一次瞧見夏小九眼里那明顯仇恨嫌惡的眼神,哪怕是她面對他和沈暮婉這兩個她最應該恨的人的時候,夏小九都是平平淡淡的樣子,慕容玦沒有發現她有過任何外漏的情緒,大多是對他的漠視、無視。
慕容玦看到夏小九一路帶著怒火沖了過去,她面上的表情愈加冷靜,只是眸子里的溫度卻越來越盛。
他身邊的兩兄弟已經時刻準備著沖上去幫忙了,這就夠了,他本來沒打算過去自找麻煩的,可當看到夏小九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等著挨巴掌的時候,他突然就想起從前他惱怒之下也曾扇過夏純良的。
不知不覺的,他就想起那時候夏純良的眼神,直愣愣的,仿佛是什么被他一巴掌給突然扇碎了一般。
慕容玦沒想到自己的動作會這么迅速,連后面沒趕得及的兩兄弟都被他驚住了。
而夏家小九明顯是被他的舉動驚住了,他很確定這小丫頭只一瞬就知道他是誰了,只因為她的背脊一瞬間仿佛條件反射般的僵直了。
慕容玦知道這小丫頭不想跟自己扯上關系,也不想難為她,想要抽掉手臂,但小姑娘軟軟糯糯地小身子被他扶著,一撒手肯定要摔的,他還是將她扶好了。
而后慕容玦就站在旁邊,看著夏小九安撫那個她想要的丫鬟,看著她分了一半的長命縷給人家,再一次地確認了夏家的小丫頭從來都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傻姑娘。
慕容玦這一世只當是夏久兒歷了三世,一顆心早就倦了、累了,所以對他和沈暮婉才會那么不在乎,有可能她心里興許還想著懶得理他們這對狗男女,什么怨啊、仇啊,都是經了三世的人了,她可能早懶得計較了。
只是瞧瞧她都對那個丫鬟說了些什么話,哪里是懶得計較前塵往事的樣子,這丫頭分明是記仇的,且還記得清楚的很,口口聲聲、心心念念地嚷嚷著延年益壽,無非是記著前三世因他死的早了,這一世不管不顧地總是要活得長久安穩些,長生二字不光寫進了名字里,看樣子還刻在心頭了。
不知她可曾在心里咒過他和沈暮婉兩人短命……
夏家的兩兄弟也是知恩的人,看他方才幫了他們妹妹一把,倒是一改前幾日的冷眼的模樣,建議他先回宮里,不過被他拒絕了。
夏久兒這丫頭總能出點事,他左右出來了,端午一日跟著她,也能放心點。
夏家兩兄弟見他堅持,只說讓他多擔待一些,慕容玦本就是不想讓人認出來,犯不著擺太子的架子,點了點頭,護著夏小九和她那寶貝丫鬟一道上了馬車。
夏小九一副恭敬有余親切不足的樣子,跟她新得的丫鬟坐在車廂一壁。
慕容玦看那狼狽的丫鬟手里撫著腕間的五彩縷,一副呆愣愣的模樣,他便覺得夏小九到底是夏家人,這護短的性子繼承了個十成十,方才竟是想也不想地就將自己手頭一半的長生分了旁人,真是放在心上的和不放在心上的完全兩個態度。
馬車剛行了一會兒,夏小九掀了簾子一瞧,便命外面的車夫停下。
因方才夏審言又雇了輛馬車,前邊他們的馬車一停,后面的車也停了下來。夏小九掃了他一眼,自行跳下馬車。
慕容玦掀了車簾,看夏小九走到后面,跟后面的兩兄弟說話。
先出來的是夏瑯淏,“小九,你們停下來做什么?”
“大哥,三哥他們跟我出來很長時間了,我怕阿娘和嬸嬸擔心。”小九說道這里竟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還是先去去找嬸嬸她們吧,三哥傷在……臉上,前面有個醫館,先讓人給三哥瞧瞧。”
慕容玦往前面看過去,注意到前面確是有家醫館的。
夏瑯淏當即說好,往前面醫館請人去了,他走后,夏審言下來馬車,摸了摸夏小九的腦袋,問道:“小九,怕不怕待會兒二嬸嬸怪罪你?”
夏小九縮了縮腦袋,“……怕。”
夏小九的話才說出口,里面立馬傳出說話聲來:“有什么好怕的,這事關小九你什么事兒,是你三哥我沒用,要罵也是罵我。”
夏審言點了點頭,很是認同的樣子:“是這個理兒,本來就不關小九你什么事兒,待會兒有什么事,全是你三哥的鍋,你就乖乖待在我身邊,別傻愣愣地往前湊。”
慕容玦聽到這里,已然覺得好笑,這還真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護犢子,夏家人真是絕了。不想那馬車里的夏文磊,居然還傻不愣登地應承道:“對,對,二哥說的沒錯,小九你到時候可躲好了。”
簡單給夏家的三少爺治療以后,慕容玦跟著夏家一行人來到夏家的酒樓,夏家的二夫人也是個妙人,見兒子被揍,先是一番鬧騰,被眾人攔下后,再瞥一眼兒子臉上的青紫,自個兒倒嫌棄起兒子無用來,朝著夏家的三少爺頭上竟又是一巴掌。
且這一巴掌不是裝裝樣子,實在是真打,看夏文磊被他阿娘打得一個趔趄,就足以想象這一巴掌有多疼了。
事有輕重,但夏家禮總不能廢,一家子跟他見了禮后,因都是女眷,又出了事,實在沒了玩樂的心思,不一會功夫就跟他告罪打算回府。
等人都差不多上了馬車,夏小九一個人湊了過來,認認真真給他行了一禮,道:“今日多謝殿下。”
這是為了她的寶貝丫頭給他這個前世仇人還禮來了。
慕容玦聽她說的認真,再瞧她行禮的動作,標標準準找不出一絲差錯,雖是圓滾滾的小身段,卻含著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風情,倒是跟宮里那些貴人一般儀態萬千。
雖然不上賞心悅目吧,慕容玦看著倒也是滿懷誠懇的,只是他瞧對面這丫頭,這臉上的神情,卻分明是不甘不愿的別扭冷淡,好像他今日的舉動都是多管閑事一般。
河上起了微風,夏小九左腕上的五彩絲線在他面前一飄一蕩的,慕容玦不知怎的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說道:“既然要謝我,總要有點實際行動,光口頭上道謝不行。”
對面的小丫頭明顯愣了愣,低了頭偷偷撇了撇嘴,慕容玦看過去,覺得若是她此刻大膽地發出聲來,肯定是一個“切”字。
“殿下覺得要怎樣謝?”
小丫頭有些不耐煩,便連那裝出來的敬意都沒了,慕容玦笑了笑,指著她腕間的五彩縷道:“不為難你,我瞧你腕間的帶子挺有趣,不如給了我,節日里討個吉利吧。”
慕容玦話剛說完,明顯就感覺到那丫頭身型頓了頓,默了好半晌,就在慕容玦以為她接下來絕對會狡言相對時,夏小九果斷地摘了腕間的五彩縷遞了過來。
小丫頭面上笑得著實明媚:“左右不過是個帶子,殿下想要便送給殿下好了。不論它靈不靈驗,能不能延年益壽、驅災避邪的,殿下也著實該討個吉利的。”
小丫頭說完,將帶子往他手里一塞,還沒忘記跟他行禮。再觀她離去的步伐,輕快極了,明顯是心情極好的。
慕容玦看著躺在手中心的帶子,愣是苦澀地直搖頭。
聽聽看,這丫頭哪里是不屑于記恨他的,方才那話里話外,分明就是咒他短命呢。
不過……壽運這種事嘛,慕容玦笑著將五彩縷收到袖中,討吉利總比不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