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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飛草長一年春,夏小九兩歲的這一年,右相沈長風喜得一女,名喚沈暮婉。
沈家和夏家完全相反,前后幾個孩子都是女孩,所以這次沈長風的夫人生了沈暮婉,滿月酒也沒怎么大辦,請的都是相熟的幾人和自家親戚。
兩歲的夏小九已經能走路了,被沈氏牽著進屋的時候,見了上頭坐著的沈長風,沈氏拉了拉她,讓她叫舅舅。
夏小九規規矩矩地叫了聲,沈長風瞥了她一眼,冷淡地應了一聲,就沒了反應。倒是他的夫人王氏熱情地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小荷包當做見面禮。
對于沈長風這個舅舅,夏小九沒什么感情,本來嘛,她娘親和沈長風就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她娘是后娶的繼室所生,沈長風卻是早年過世的先夫人所生,沈長風看她娘不順眼再正常不過,而且他還一直跟她爹不對付,她娘當年不顧沈家人的反對,嫁了她爹,沈長風這會兒還讓她們一家人進門已經很有氣度了。
夏小九滿月和周歲,夏家都送了請帖,可是沈家一個人都沒來,連份禮都沒送,她祖父本來是不同意她娘來的,只是她爹那個陰險的,說什么要做場面功夫,她娘才帶了她兄妹三人過來沈府吃酒。
夏小九坐在沈氏身上靜靜打量王氏懷里的小孩,說實話,沈暮婉生得跟王氏比較像,黛眉淚眼瓜子臉,一看就是個惹人憐惜的模樣。估計是后來養得歪了,才成了個兩面三刀,命中帶毒的蛇蝎美人。
心里對沈暮婉這個情敵,夏小九還是膈應的,雖然現在沈暮婉還是個屁大點的孩子,她不可能去找一個孩子的麻煩,不過防患于未然還是有必要的。
前面幾世,沈暮婉最嫉恨的不過是夏純良做了幾年皇后的位子,夏小九心里清楚的很,這女人跟慕容玦一樣,在某些方面執著的很,慕容玦是一門心思認為夏家滿門奸佞,而沈暮婉則是一門心思認為皇后之位本來就是屬于她自己的,而夏純良便是那個搶了她后位的強盜。
既然這一世夏小九打定心思不入東宮了,將沈暮婉這朵黑蓮和慕容玦那個賤人送作堆便是她的另一個目標了,相信他們一個郎有情、妾有意的,沒了她這個阻礙,一定很樂意攪和到一塊的。
沈長風在屋里待了一會兒便走了,沈氏和王氏在屋里說話,夏小九的兩位小哥哥早跑到外面瘋去了,夏小九和沈暮婉被一起放在床上,旁邊有王氏和沈氏的丫鬟看著。
夏小九裝模作樣地躺了一會,待床帳外兩個丫頭悄聲說話時,她一咕嚕就爬坐了起來。
坐在正上方,夏小九拖著下巴,這次仔仔細細地瞧著沈暮婉,越看就越覺得平日里人們常說的相由心生都是放屁。
長大后的沈暮婉生得跟九天玄女一般,男人瞧著就覺得純潔善良,是個典型的能激起男人保護欲望的類型。
而從前的夏純良呢,不是不美,若將沈暮婉和夏純良放在一塊,只看臉的話,夏純良就能將沈暮婉秒成渣渣,只是那美由太具侵襲力,若將沈暮婉比作純白的白蓮,那夏純良必定是浴火的紅蓮。
遇上好色的昏君,夏純良定比沈暮婉吃香些,只是她倆遇上的是慕容玦,慕容玦看她們,不是一眼觀美丑,而是一眼定忠奸,夏純良那樣禍國妖姬的長相,慕容玦定一早就把她當做是夏家派來魅惑君主的。
第一世時,夏純良還為自己的容貌沾沾自喜,只覺得就憑她一張臉,慕容玦終會喜歡上自己,第二世時,她卻恨毒了自己的一張臉,最后終于在某一天拿著瓷碗的碎片,一下又一下地劃花了去。
夏純良第二世在冷宮中那段日子,伴隨著帝皇的厭棄和漠視的是,每日醒來的饑餓,日復一日的寂寞,還有……幾欲讓她自盡的屈辱。
過去坐在后位上,看著一眾妃嬪向自己請安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淪落到要靠美色去換取一個發霉的饅頭或是一件破爛的棉衣。那時,若不是念著父兄,她不會讓人那樣侮辱,尤其是那些……她還記得太監□□的玩樂聲、頭皮上被撕扯的痛楚、身上令人作嘔的觸感……
那些下賤的宮人,她是怎么挨過去的,她怎么能允許自己忍下來……
夏小九泫然欲嘔,不由長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直可以回避的記憶被勾了出來,夏小九眸中閃過一道厲色,伸出手就朝沈暮婉嬌嫩的脖子上抓去。
賤人!!!她當初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想著要放過沈暮婉!!!
夏小九雙手不斷收緊、收緊,身下的嬰兒因呼吸不順,突然大哭起來。
哭聲驚到了外面的丫頭,也驚醒了夏小九,夏小九醒悟過來,在丫頭過來前,掩好了沈暮婉的脖子,一翻身趟得遠遠的。
“娘!娘!娘!”
沈暮婉被抱起的同時,夏小九也朝著外頭喊起來。
王氏和沈氏聽到自家閨女的哭喊聲,都趕了進來。夏小九一窩到沈氏的懷里,便立馬抱著沈氏的脖子道:“娘,回家!要回家!要回家!”
夏小九將她娘面露猶豫之色,扯開嗓子就哭了起來,大有一副沈氏不同意,她就鬧騰下去的意思。
夏小九是怕了,她擔心她再和沈暮婉待在一起,她會忍不住再干出些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沈氏現在也有些摸清了自家姑娘的意思,知道自己的丫頭平時不哭不鬧乖巧的不得了,可一旦哭鬧起來,若是不順了她的心意,今日怕是會沒完了,想了想,左右在沈家也是看沈長風的臉色,干脆跟王氏告了罪,帶著三個孩子回了夏府。
回了夏府,傍晚十分,夏小九就聽說王氏杖斃了一個丫鬟,原來她們一家子剛離了沈府,王氏便發現了沈暮婉脖子上的掐痕,而王氏一早就發現了身邊的一個丫頭被一房姨娘買通,只是一時騰不出手腳來處理,這次沈暮婉出了事,王氏便干脆連帶著將那房姨娘也發賣了出去。
夏小九對于自己間接害死了一個丫鬟倒是沒什么愧疚心,反正她的圣母心老早在第一世的時候就用完了,三世里都是自身難保的命,這一世她才沒工夫白費什么好心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而那房被發賣的姨娘,夏小九表示她真的對姨娘這種人無感。得益于夏老太爺的以身作則和優質教育,夏家男兒在整個天豈朝都是奇葩一般的存在。
爹爹和兩位叔叔專一,夏家的女人又能生,這么多年來,夏家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夏小九一直都忽略了這個時代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這個真相,所以從前她才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慕容玦納了一個又一個妃子是十分不可饒恕的事情。
待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夏府的花園里便是一派生機。各種不知名的花兒從石縫里生長出來,鮮美繽紛,單看品種就知道是價值不菲的名品,可就是這樣隨隨便便地長著,并看不出精心修整的感覺。
這日,夏瑯淏和夏審言從宮里下了學,兩兄弟一進府便推搡著進了夏小九的房間,見奶娘正在喂夏小九喝甜羹,兩兄弟都靜了下來,坐在一邊候著。
等夏小九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甜羹,就被兩位哥哥捉了出門。
夏審言抱著夏小九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夏小九抱緊了她二哥的腦袋,看到的都是平日里看不到的風景,她二哥跑得快,風一陣陣地吹過去,她這幾日悶在屋子里本是煩悶,這會兒她心里暢快,一路全是她銀鈴般的笑聲,
到了花園,夏小九讓她大哥給她摘些花,可她大哥卻是搖搖頭,說什么要去捉只獨角仙來給她玩,夏小九叫都叫不住,想起那只跟屎殼郎差不多的黑甲蟲,不由癟了癟嘴。
夏小九正準備朝著夏瑯淏撒嬌,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