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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看望老人要緊,嫂子什么時候去廟里玩兒都行呢。”孫區長深知周從嘉的作風,不好勉強,心里早已盤算著接下來該把頭香進獻給哪位領導。
打發走眾人,周從嘉未開口,陳佳辰倒先眼淚汪汪:“我可沒搞封建迷信,我也沒為廟里捐錢,就是去吃過幾次齋飯,圖個新鮮,誰知道他們哪里打聽來的,嗚嗚……”
周政和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幸災樂禍:“讓你不相信科學,天天整些愚昧無知的活計,被抓到小辮子了吧。都說娶妻娶賢,我爹早晚為你栽個大跟頭,嘿嘿嘿。”
“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么嘴,回你的房間學習去。”周從嘉歷來秉持著“當面教子背后教妻”的原則,幾乎從不在孩子們面前與陳佳辰爭執。
見陳佳辰一副“先哭為敬”的無賴樣兒,又被女兒一攪和,周從嘉也沒了興師問罪的氣性。
等哭聲小了,他深吸一口氣:“唉,算了,你以后自己注意,長點心眼兒。”
經此一事,陳佳辰再不敢大張旗鼓地吃齋念佛了,撐死也就偷偷抽個簽,次數極其有限。
所以這次出來與老朋友見面,陳佳辰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從事“封建迷信”活動了,恰巧附近有個小破廟,她便順道來求個簽。
簽不好不壞,但能維持現狀對陳佳辰來說就算好簽。只是這婚姻一欄的兩句詩看得她忐忑不安:“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這又是什么意思呢?
陳佳辰低著頭邊走邊思索,走過了目的地卻毫無察覺,直至一道響亮的女聲由身后傳來:“大橙子!這邊,這邊,哎哎哎,回頭啊你!”
聽到熟悉的稱呼,陳佳辰欣喜轉身,透過墨鏡瞧見一風姿綽約的短發女子沖她招手。
“貝貝,你怎么下來了?怎么不在上面等我?你怎么認出我的?”陳佳辰快步走至女子身旁,連珠炮式的發問。
女子是陳佳辰學生時代的好朋友,當初屬于玩兒的好的一圈人里來頭最大的。她姓錢,本名是生僻字,大家索性直接稱呼她的一個化名:錢貝貝。
“滿大街就你包的像個粽子,除了你還能是誰!”錢貝貝拉著陳佳辰的胳膊往酒店走:“我這不是迫不及待想見你嘛,干脆下樓等等,眼瞅著你晃晃悠悠越走越遠。你低著個腦袋想什么呢?”
“太陽大,有點子走神,不知不覺就走過了。”陳佳辰解開了防曬衣,露出瑩白的肌膚。
錢貝貝愛好戶外,近幾年時不時弄個美黑,膚色勻稱,隨便套個吊帶熱褲,活力不減當年。她打量幾下陳佳辰的脖子,詢問道:“之前你不說缺維生素d嗎?醫生讓你曬太陽來著,怎么感覺你更白了。”
上個月倆人聊語音,陳佳辰同她抱怨上了年紀骨質疏松,搞半天是過度防曬造成的,問有什么戶外活動推薦的,錢貝貝還奇怪著怎么越曬越白了。
“曬多了眼睛疼,公交車太曬了,今天出來的久,就把遮陽的帶上了。”
“嘖嘖嘖,你還坐公交,體察民情啊,不嫌擠。”
“這個點兒人很少的,不濟的,公交方便啊,懶得自己開車。”
“確實,年輕時我也愛開,給人當司機還樂呵著呢,現在?早沒那個興致了。”
“是吧,人年紀越大越懶呢。”
“可不是嘛。”
……
話題岔開了,陳佳辰心里仍不是滋味。朋友隨口問問的事,她卻難以啟齒。周從嘉一句“你怎么變黑了?”,她就又開始變本加厲的美白。
平心而論這事兒怪不到周從嘉身上,他甚至得意自己的觀察力如此敏銳,連老婆變黑都能發覺,可見自己是個多么細心又合格的丈夫。
可惜聽話人又不是說話人肚里的蛔蟲,理解成對方嫌棄自己曬黑也不無道理。但陳佳辰覺得僅僅一句話就奉為“圣旨”而使勁兒折騰的自己,是不是太神經質了,而且對方并不知情,可不做她又渾身難受。
周從嘉整日忙得腳不沾地,精力在外全都耗光了,回到家只想休息,對著老婆孩子話都懶得說一句,只盼著他們安分守己別拖后腿,更別提有風花雪月的心思。
陳佳辰終日空虛寂寞,渴求著耳鬢廝磨,恨不得24小時黏在一起。飽暖思淫欲,有錢有閑本該縱情享樂,偏偏過著憋屈的生活,越是憋屈想要的就越多。
生活就是這樣由無數小細節堆積而成。一個覺得太多,一個覺得不夠,磨合了十幾年的日子過得好似豌豆公主的床,很舒服很柔軟,但總感覺哪里硌得慌。
錢貝貝與陳佳辰聊著聊著踏進電梯,遇見角落站著一對男女。男的其貌不揚,腰間的車鑰匙一個勁兒晃蕩;女的身材高挑,穿著細高跟鞋,帶著濃妝,衣著性感,比男的還高大半個頭。
陳佳辰狀似不經意間瞟了一眼女方的臉,錐子臉上雖科技感十足,到底還是年輕的。滿身風塵還是掩不住鮮嫩的氣息,與她這種正兒八經的“正宮”的老氣橫秋,對比鮮明。
腦海里閃過周從嘉帶著美女偷摸開鐘點房的畫面,陳佳辰不自覺地咬緊下唇,緊接著又閃過無數幀畫面:有周從嘉利用職務之便調戲剛畢業的小姑娘、有周從嘉暢快享用別人”進貢“的揚州瘦馬、有周從嘉垂涎下屬的老婆遂強行霸占……
怨不得陳佳辰疑神疑鬼的,周從嘉已經一兩個月沒碰過她了。懷疑是不是在外面吃飽了,陳佳辰仔細檢查過周從嘉的小兄弟,卻什么也沒發現。
有時腥臭,有時又帶著不屬于自家沐浴露的清香,考慮到周從嘉經常出差,陳佳辰想著就算問他也總有說辭,還不如等著他自己交待。
那個她是什么樣的呢?清純的、妖艷的、還是溫婉的?回想起周從嘉喜歡在床上使勁兒地作踐自己,陳佳辰覺得周從嘉喜歡的應該不是良家款,大概率是個又狂野又知性的交際花?
陳佳辰轉念一想,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全都要。為什么只有“她”,不能是“她們”呢?以周從嘉的身份地位,選擇多的是。只要他想,紅旗彩旗其樂融融不是不可能,反正周圍這么干的多了去,大家都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不想破壞與好友見面的心情,陳佳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在頂樓靠窗的位子坐定,她卸下所有防曬裝備,顯出今日份的精心裝扮。
陳佳辰深知上了年紀的女人最忌諱再指望濃妝遮掩歲月的痕跡,她保養的重中之重只有兩個:一是頭發二是皮膚。服飾與珠寶只能錦上添花,身體發膚才能最直觀反映個人的狀態。
只見她攏了兩把被遮陽帽壓塌的頭發,掏出根短簪子叁兩下挽成一個低垂的發髻。圓潤的臉盤兒珠輝玉麗,兩頰透著薄薄的姜紅色,妝面極淡。被剃掉了大部分原生眉毛的位置,畫上了柔中帶媚的秋娘眉。小巧的鼻頭細膩,社交距離見不著一丁點兒毛孔,厚涂在桃心唇瓣上的楊妃色,竟成了整張臉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又見她身著量身裁制的竹青色正絹旗袍,領口搭配著顏色略淺的同色系玉石與粉色系手工花扣,經過改良勒不著脖子。袖口截至上臂中央,蓋住重力拉扯的垂肉,方顯臂膀白嫩修長。衣服右側點綴著幾小顆顏色更淺的玉石結扣,不敢對著右下角密密麻麻的刺繡喧賓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