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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千夙憂心蛐蛐兒,我則牽掛母親,嵐棠暗地里提防著我,一整座東跨院人心惶惶。
便在眾人皆尚未平復心緒的翌日清晨,跨院里竟來了位不速之客。
“來者不善,莫不如待我傍晚散班,你再見她?”
嵐棠本打算前去府衙,卻聽聞門僮通傳,遂對我放心不下。
“她畢竟是我四姐,又不同前面那次,是領了人過來鬧的。”替他理好衣袍,我搖搖頭,笑著勸他,“這回她一個人來,總不會掀翻了天。再者她看望蛐蛐兒,亦是個正當由頭,我總不能作那惡人,反將她拒在門外不是?”
好生勸說過嵐棠一番,他卻終不肯離去。還是石硝難得機靈了一回,主動請求替嵐棠留下,他才總算應允下來,獨自去府衙點卯。
蛐蛐兒被安頓在書房當中,姜四自然亦被請去了書房入座。
未待進得書房,我便瞥見了蜿蜒堆至門外的大小禮箱。
“四姐姐不過是來看望一個婢子。有這份菩薩心腸,便已可貴,又何必攜如此重禮前來?”
她怕是忘記了,姜白月正是從她那里,得去了激怒嵐棠的辦法。我不知究竟何時,自己與她的關系,已友善到這番程度。
“你與白月哥哥……”
好一個“白月哥哥”。
姜白月就算再與她關系親密,亦不至于被喚作“白月哥哥”。
姜四試探著開口之時,正窺著我的面色。見我到底聽不得她這樣喚他,她竟然便改了口,轉而說道:“昨日里三哥那樣待你,終究是做得絕情。蛐蛐兒則更是無辜得很,可憐她竟被折磨成這般模樣。說起來,從前她畢竟是姜家的奴婢,而妹妹你與我又同為主子。我來看她,情理上亦算應當。”
其實王爺的妾室來探望病中的奴婢,本不是理所應當之事。可姜四既這樣講,便已是千般客氣,我無法明指她此舉的牽強之處,唯能夠見招拆招,靜觀其變。
“再者三哥與我,交情到底不差。姐姐我想,二十姨娘的事,我若是勸他一勸,說不定五妹妹便能夠少擔心些。”
無論是關心蛐蛐兒的病情,抑或擔憂二十姨娘的處境,于我而言,皆是雪中送炭的施恩之舉,原應該令我倍感暖心。
可怎奈何施恩者卻是姜四,那么這舉動便值得推敲。
“四姐姐若肯在他面前替二十姨娘說話,妹妹我自然是要感恩戴德的。只是結草銜環,終應相報,而你我十余載姐妹一場,互相的底細又摸得不能再清……姐姐不說出究竟想要什么,妹妹恐難承這份恩情。”
姜四未答,卻亦未駁我分毫。我瞧得出,她曾有一瞬隱隱動搖。
既是如此,既然她同樣于我有求,那么事情便簡單得多。
“春暖閣你欲壞我名節,臥房中又害我腹中孩兒。三哥昨日拿捏住嵐棠脾性,姐姐亦同樣‘功不可沒’。我知姐姐此次前來,不同以往,實為一番好意。可姐姐如若不肯坦言,妹妹又怎放得下那昔日種種,盡心以報?”
“我……我如今亦身不由己。王爺他……想要白炭。”
白炭。
我清清楚楚記得,嵐棠他回答我,為何待今秋方制白炭之時,話里面嘲意頗濃。
……待到秋末風涼,這天下之局將是如何,又有誰料得定呢?
而今想來,將攪亂這天下之局的,不正是豫親王,不正是并縣陳氏的半截白炭?
若是以可煉精鋼、鍛銳器的白炭,以兵戈四起、血海尸山,換得母親的余生安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答應姜四,是否該出賣嵐棠,亦出賣出身并縣的陳七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