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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棠一走,廳堂里剩下的便只是一眾女人。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正襟以對,內心中卻好在無甚慌張。畢竟,接下來需要我獨自去撐起的場面,是過去在姜府后院,再尋常不過的了。
“人都走了,你們還要看什么熱鬧?”
大夫人只是抬了頭望馮嬤嬤一眼,侍立在側的馮嬤嬤便就頷首一笑,開口朝眾姨娘道。
我進了嵐府的第二日,馮嬤嬤來東跨院取走元帕,其后在這主屋之中,我們多多少少又遇過數次。如今我知道了嵐府的后院里,說話最作得數的除去了大夫人,便是她馮嬤嬤。既已有內總管發話,姨娘們便都起身,紛紛告辭。
二姨娘臨走前多瞧了我一眼。她那塊帕子底下,嘴角邊的揶揄笑意,如何都遮掩不住。
我心中倒已經覺不到如何羞臊,畢竟在廳堂里坐了這么長的時間,再加上群青也的確曾勸過我,教我這會兒多忍耐著點。
我只是詫異于這今日的晨間集會,結束得突兀且又太過簡單。只靠了馮嬤嬤的一句話,眾姨娘頓時從善如流,皆只是點到即止,分毫不多糾纏于我。
這嵐府的后院,果真與姜府里不盡相同。姨娘們未揪住昨夜之事不放,除去了與馮嬤嬤,或者說與大夫人的威望之高、御下之嚴相關,也定因為嵐棠實則為她們所喜歡。
就好像姜府中蹊蹺早夭的姜六,那個與姜三少爺同出一母的無辜女嬰。如若果真厭惡著一個人,果真盼他不好,那么就連他身邊的人,連屬于他的東西,都能夠一并厭惡,都思量如何傷害。可如今嵐棠已走,趁著這大好時機,姨娘們卻不踩我,不向我冷嘲熱諷、落井下石,便至少算對我無甚惡意。
回想母親所言,這些個姨娘們皆朝嵐棠的臥房里塞過丫鬟。如出一轍的整齊動作,曾反復許多次,便必須憑一腔熱情,才做得出來了。
這番善意,不止原本的幾位姨娘才有。就連剛入府不久的五姨娘,今日都幫我解了圍不是么?
看向已然起身的五姨娘,我報以謝意淺淺一笑,她亦含笑朝著我回點了頭,便領身后的丫鬟走出門去。
是時,恰有風穿堂而過。已在門前的主仆二人,裙裾袖擺皆隨了這風,慢拂微動。
其后這廳堂里發生的事,我能記得清清楚楚的,便算不上太多了。大抵是姨娘們皆走得干凈之后,大夫人也未再多說什么,只是讓馮嬤嬤轉交給群青一些外敷的療傷藥品,便準了我與群青離開。
“自進了嵐府以來,我早就沒剩下多少面子。如今算是被少爺他,徹底丟了個干凈。”
回去東跨院的路上,群青低著頭,以手捧藥,我見不得這妮子拘謹自責的模樣,望著夏意方盛的明凈青空,主動開了口來。
“奴婢……奴婢昨兒晚上也是被驚了不輕。少爺和主子您那么大的動靜,巡夜的院工初時不知因由,以為是有什么不得了的閃失,差點就沖進咱們那跨院去了。好在奴婢及時勸散了他們,不然主子您……”
群青雙頰暈上了淺淺酡紅,聲音亦弱下幾分。
“不然……主子您說給少爺的那些話,可就該全進到他們的耳朵里了。”
“再以后別說是少爺不喜,就算他催逼我在府內多多走動,我都沒那個念頭與膽量了。爺昨夜還對我說,跨院外最是清幽僻靜。我立時便不疑有他,回想起來也真是傻得可以。”見群青扭了頭去偷笑,我盯住她懷中的藥,因心中仍舊無措,低低嘆道,“夫人她經由昨夜一事而如何看我,尚在其次,便只是我多次累得少爺受傷,就定然會惹得闔府不快。”
“主子無需多慮。大夫人只是給了傷藥,卻未曾多說一句責備你的話語。夫人心里面定然清楚,昨夜本就是少爺有意為之,全然怪不得你。”
“夫人不開口、不怪罪,卻不等同于這府中上下皆無怨懟。大夫人既對少爺的傷瞧得清楚,那廳堂中的其余眾人,便定然也已經瞧在了眼里。”
群青聽我說完,反倒點起了頭,笑得越發明朗:“人人都瞧見少爺受傷,可方才在主屋中,卻沒人難為主子。尤其是五姨娘她,又特意為主子您,反倒去難為了四姨娘。府里面皆如此偏袒主子,您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五姨娘她……”
我心下冷意漸生,卻知曉此時暫不便出言提及……抿下唇角涼涼笑意,這段有關于百濯香的事情,便就悄然埋進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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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眉姐才不會愿意過來,同主子您說些個‘體己話’呢!”
已近了東跨院時,我吩咐群青先我幾步,去喚黛眉。這妮子聞得了我是有些事情,欲與黛眉細講,滿心不信我搪塞給她的“體己話”三字,如何都不肯順我的意,讓我與黛眉另行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