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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那曹文舉邁上橋的步子,拱橋木料被他足下的屐齒,踏得發出冷硬之聲。可那聲響伴著春日里融了朝陽的和風而來,終究不及嵐棠淡淡吐出的二字,聽著冷硬。
“嵐棠,你這喪心病狂的家伙,你花園子后頭的樹,竟然栽的是九曲長風陣的卦位?!要不是你親口說,還有誰能想到?好嘛,小爺我差點就被你困死在這陣法里了!”
腳步聲停在橋上,曹文舉帶了忿恨的數落之聲,劈頭蓋臉自上方連連落下。
“少爺……”他那小廝借著他歇氣的空隙,顫著聲音插|進話來,“九、九曲長風陣,那不是根本沒法子破的?凡是豎著進來的人,便只有橫、橫著,才能離開?”
“笨!”
又是扇骨敲上了發冠。
“留存到現在的兵陣,哪一個不在市井里傳得神乎其神?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分,可不是你聽了茶樓酒館那亂七八糟的演義,就辨得明的。你啊,還不如多跟著爺這內部的人,摸摸門道!省得你走到哪里,就把本少爺的臉丟在哪!”
呵斥了那小廝后,曹文舉轉了口吻,算是消了氣般,朝這邊朗聲道:“賢弟見笑,見笑。山藥他這呆傻的勁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跟了我這么久,都沒能學去半點聰明。唉,不說這個了。賢弟你身邊這位小娘子,不知是……?”
用不著嵐棠再驚嚇我,只曹文舉這一句話問及了我,便已驚出我一身冷汗。
別家在衙門里當差的公子少爺,我因了處在深閨日久,或許不識,可他,便這一整個江州城內,怕都是無人不曉。
這可是曹文舉,是曹家得過“愛妾換馬”那個倜儻之名的曹文舉!
近年里多有胡商東來,聽說便是有一人喝了畫舫里的花酒,欲以所騎之馬抵作酒資。那鴇母原是不肯,恰逢曹文舉攜美眷游江歸來。曹少爺相中了胡商的馬,便任鴇母從他那船中,挑了最稱心的妾室來換駿馬。
彼時,這事情盛傳于江州城,端得人人稱道的一段佳話。曹文舉的性情倜儻,也算是自此聞名。
只是那淪落了風塵的妾室,日后如何,卻沒有人在意。
也對呢。
就如曹文舉所言,家妾如妓。
那女子在不在他宅中,都是一樣身份。不過是恩客不同罷了。她討好男人的命運,始終未有改變。
既然是這樣,那看熱鬧的旁人,又何必在乎她呢?就如今日,撞上了曹文舉,便就是我,怕也不過同樣的下場。
“呵,曹兄來此,為的不就是她?”
嵐棠輕笑,一句不答反問,挑明了我的身份,也懸起了我的心。
“既然如此,小弟此番若不割愛,豈不有負于曹兄的瀟灑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