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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剛才夫人忍著,在僻靜處,吐過了……”蛐蛐兒見了我蹙起的眉,支吾半晌,極隱晦地回道。
“這次在書房做的?”我回身斟滿了杯子,端給母親,卻是在問蛐蛐兒。
“……是……”蛐蛐兒不似母親般全不懼我,老老實實點著頭答。
“啊!不過,五小姐,”母親拿手肘碰了蛐蛐兒,這姑娘才回了神,連忙又向我辯解道,“老爺本來要拉夫人去房子后面,直接就……后來,還是夫人……才……”
“吐了吧。”不在乎蛐蛐兒后面補救的話,我只是端了瓷盆,伸到母親面前,待她以茶清過了口,才把盆子塞進蛐蛐兒手里,推了她去外面。
“知道你沒生我的氣。不過,這一次可不是蛐蛐兒她沒攔住,你也別惱她才是。”母親嗅了嗅自己的衣裙,皺眉脫下,只剩了一身中衣,才回了身環住我來,開口勸道。
“既是不喜,何必勉強自己?又不是上次,爹爹醉了過去。這回你且說說,因為什么,這么糟蹋自己?”
上一次,去年歲尾的時候,夜里吃過了團圓飯,各房散去,恰留下母親去攙醉了的爹爹。
也就穿過園子,去到正房那里的一會兒功夫,爹爹便非扯著她,要做那種事情。母親怕被正房的人撞見,卻擰不過爹爹,只好想了個折中的主意,躲在暗處,跪了地上,以嘴替爹爹爽快。
蛐蛐兒從頭至尾沒幫上一點的忙,也不望風,只中途時,便嚇得哭喪著來尋我。等到趕去了園子里面,事情已畢,母親早吐過了一回,散著發髻,靠在花樹旁喘氣。燈籠下,地上那一攤白的,映著紅光,刺眼得狠。
好在這事沒被哪個撞破,蛐蛐兒扶走爹爹,我則攙了母親,各自散去。
嫁了姜府這么多年,母親自嘲那檔子事,卻也生疏起來。若從前在舫里時,還不是算家常便飯?可現在倒要使了渾身解數,才伺候得來男人。
哪是生疏,哪里又算是家常便飯?
男人那股子狠勁兒,本來便不是任誰都承得來的。
母親如今也不是嬌軟的小姑娘家了,爹爹愈發不再疼惜顧忌,只往死了做弄,顧著自己享樂。再者,無論母親她在從前如何熟稔這般事情,亦是從來不喜去用的啊……
上一次,我便只輕輕嘆著,遞了杯茶給她。
可這一次,她又是為了什么?
爹爹還清醒著,知道分寸,何必非得陪著他一并荒唐?若這種事情被正房的知道了,準是得惹來是非。
“這一次,姨娘我可一點也沒勉強自己。本來就是個畫舫里出來的妾罷了,使這種手段,真算不上糟蹋誰呢。”母親再斟了茶,徑自喝下,卻是又想起來什么,連忙再道,“不過,五姑娘你可別學了我。姨娘我呀,本就不在行這個。就是要學,你也得拜個好的師父,省得次次同我這般狼狽,過后自己都厭棄自己。”
這話卻是真的,不然母親她方才也不會阻著我,不讓我碰。不過許是因了為她所出,這種事情,我亦有所抵觸。蛐蛐兒方才懼我,半是因為怕我責她,半也是因了曉得我的心思,知道我看不慣這檔子事。
“非到萬不得已,我可不敢像姨娘你這般,大著膽子,去冒挑釁正房的險。”我亦翻過杯子,倒上了茶,陪著母親慢飲。
“五姑娘你還真說對了。我這回啊,還真是萬不得已。”母親余光瞥見小幾上那匹緞子,點頭笑贊,“倒是值得。你可挑了件好紋樣的。”
“這也算得是好紋樣?”想起正房那位的笑,我伸進袖中,取過鐲子,“那這一個,姨娘你也看得上嘍?”
“嘖、嘖,”母親奪了過去,驚奇問我,“大夫人她連這種東西,竟也割了給我?!真是金貴,實在能換上不少的銀子唷……不過,她又是從腕子上褪下來的?這款式卻太俗氣,她倒也忍心戴在手上!”
“還不是你,唬得她們皆是深信,本以為的勁敵,卻沒半點能看的地方。”
的確,從正房那位至十九姨娘看來,母親她應該是內外兼修,智勇雙全才對。不過事實上,在她們眼中,二十姨娘不過是個煙花地出來的俗鄙娼妓,不登大雅。也是姜老爺瞎了眼睛,才會非得這么一個妾,不納不可。
本來賤妾,便是供她的男人狎弄。這偌大的姜府里面,辨不清身份而端著架子的,只可惜數不勝數。
“她們雖然糊涂,卻也有難得的精明。你這回,可是好不容易熬到了機會,我自然容不得那大夫人,來毀了你們。”母親揉了揉雙頰,涼涼笑道,“呵,那會子,虧得我守在外面。遠遠兒的見了老爺過來,說什么我也需攔得住的。要不然,就那群小蹄子瘋搶的難看樣子……保不準你也是在那里面,陪著她們,挨得老爺一通訓呢!這么著呀,嵐大人家公子的事情,可就吹了。”
“嵐大人?戶部尚書?他家可只一個公子,又是同我何干?”
我放下茶杯,去看母親。卻見她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吞下一大口茶,才啐我道,“只一個又怎么樣?還不是那二房的姨太出來的孩子。嵐家大夫人生不出來,可怪不了旁的。嵐家,就這么個獨苗呢!雖是庶子,可若是能抬了你過去,準保姨娘也能跟著漲氣勢的。”
“這就是姨娘你說的‘熬到機會’?”我垂下頭暗自思量。
怪不得,大房那時攥緊了七小姐。原來早算計好了,想趁著打賞今季衣料的時候,借爹爹的手,把旁的小姐通通拉下馬去。
“果然是一個好機會呢。”抬起頭朝母親笑笑,卻也有些勉強,“可姨娘怎么能先瞞了我?”
“瞞著姑娘你,卻也是為了你好。不然叫那大房的,一雙精明眼睛瞧出來了蹊蹺,接下來,你怎么爭得過七小姐?”
“雖說嵐大人家那公子是頗好的,可畢竟過去作妾,又是庶公子的妾,大夫人真就狠得下心,送了自己的女兒?”我拿捏不準,問著母親。
“你怎么竟操心起那蹄子來了。姜七可是給過你分毫的好處?”母親扶了額頭,痛心嘆道,“你且問問,那嵐大人家前程似錦的唯一公子,倒是怎地,向我們這商賈人家討妾來了?”
如此一說,確是也有道理。嵐家公子,似乎尚未婚娶……
大戶人家,鮮少先抬了妾進門。嵐家究竟,打的是何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