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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年上,璃姬便又大了一歲,只因近來那古怪尸塊之事,擾得眾黥面男子心思紛亂,卻也沒個過節氣氛了。
恰巧今日正是那正月十五上元節,此上元卻是鏡朝的又一重大節日。為慶祝這正月十五的節期,家家戶戶自初十二開始點燈,直至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燈。整整五天,與春節相接,白晝為市,熱鬧非凡,夜間燃燈,蔚為壯觀。
且不說那精巧、多彩的慶典活動,這正月十五當日所辦的花燈節會更是盛大紛繁。然而這花燈節會,在鏡北卻是另有一翻美景。只因日光城乃是極寒之地,因此這兒的上元節,不光有花燈,還有其他地方所沒有的“冰燈”。
唐筱璃在現代之時,生活在南方溫和的城市里,冰燈一物,她在電視、書中略有所聞,只知中國東北一帶到了冬季也是有冰燈的,卻未曾親眼所見。
且說這冰燈,原是居住于寒冷鏡北之地的農夫或漁民,在滴水成冰的夜晚喂馬或捕魚時,因風雪太大,無法看清物事,為了彌補光線昏黑,偶爾用水桶盛水凍成冰罩,將油燈或蠟燭放入其間,以防被風吹滅。
后來,有那窮苦之人在新春佳節或上元之夜,不甘寂寞又買不起燈籠,便也學著文人雅士那般,做幾盞冰燈擺在門前湊趣。這久而久之,許多匠人見這冰燈煞是好看,便用寒冰壘物造型,供人觀賞,如今這冰燈卻是只在鏡北地界才有的燈品。
冰燈制作,也是很講究技巧的,所用原料,有冰,也有雪。且為了延長其觀賞時間,匠人們“以礬入冰”或“以礬水淋雪成冰”,使做出的冰燈至“二三月間方解”。至于制作的形狀,更是千姿百態,呈奇獻巧。
劉偲見王府中人人心思低靡,卻又恰逢上元節,便提議出府賞燈,走玩一番。
眾人因那尸塊一事,表面上一片平和,但心中卻是憂思難解,尋不到線索,可也沒得奈何。這日見是上元節,眾人便索性應了劉偲的好意,且一同去賞玩罷了。
正月十五,掌燈時分
一眾男子自王府魚貫而出,雖是黥面,卻是個個器宇軒昂、身如玉樹。這般風采,自是等閑不得見。
而我們的唐兒姑娘,卻也是被劉偲拉了出來。
璃姬著實對這所謂的“花燈節”沒得好感,自想她本來好端端一個簪纓嫡女,竟是淪落到這般地步,不正是那節慶所賜?
尤其是這人多紛雜、熱鬧非凡的街道,更是她夜夜夢魘之所在。
行至正街,且不管前方如何熱鬧,璃姬只警惕地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亦步亦趨地跟著男子們罷了。
劉偲見狀,卻是打趣道:
“唐兒,你如何好似周遭有惡虎一般,恁地緊張?”
璃姬卻是難以啟齒,她總不好說出被拐到這極寒之地,正是因為自己貪看新鮮,愛湊熱鬧的緣故罷了……
“好了好了,你不見唐兒因這人多紛雜,已很是驚惶了,只別再鬧她了罷。”覃舟上前來解圍。
“嘁,怎么哪兒都有你。”劉偲撇撇嘴,轉開了頭,覃舟見狀只是搖頭失笑。
這般笑鬧了一路,璃姬自是慢慢放松了下來,此時女人愛逛街的天性卻是又冒出了頭。
璃姬細細游覽著,只見街道兩旁用堅冰雕鏤出鳳凰、瑞獸、鮮花、樓宇等美麗造型,系以彩帶,放在精致的雕花座之上,這般地美景自是讓璃姬暗暗贊嘆不已。
可看了一路氣勢磅礴的大形冰雕之后,璃姬卻是越發被那精美別致的小冰燈所吸引,她望著小攤兒前所擺設的一盞冰晶蓮花燈,便挪不開眼睛了,那小小的冰花燈,真真兒是精雕細刻!
在明明滅滅的燭光反射之下,這朵兒冰晶之花尤顯玲瓏剔透,不管遠觀還是近看,那手工雕刻的視覺效果皆是奇佳。
璃姬不由得想起去年月夕節在璃府之中,爹爹還親手制了一盞魚兒燈予她玩耍。璃姬細細回想,那橘色的魚身,雪白的魚肚,里面燃上燭火,魚兒通身透亮。晚風徐徐吹來,魚尾巴還能左右擺動,用絲線穿過魚鰭,再用一枚小巧精致的手柄系住,確實別致有趣……
這番美景,落在旁人眼里,卻只是一名小美人兒,癡癡地望著一盞冰晶小花燈出神罷了……
縱使是發呆,可那神態,那姿容,真真兒是一幅讓人不舍移開視線的絕美畫卷,誰曾料想,竟有這樣謫仙一般的人兒立在攤前賞燈呢,那般的姿容,倒使得那攤子之上的精美冰燈都遜色了幾分。
真真兒的賞燈之人,竟是比冰燈本身更為美上數倍。
而這一切,自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旈臣見狀,卻是鬼使神差一般,不自覺地大踏步上前,站在了璃姬的身后。
旁人看過去,竟似一具高大的身軀兜攏了那般嬌小的身影,自是不露痕跡地攔住了他人看她的視線……
且說那呆呆站于燈前的璃姬,見周圍光影似暗了些許,復才緩過神來。轉頭望之,卻是那面具王爺立在身后……
璃姬好似小兔兒見著巨狼一般,想要立即躲了開去,可礙于這主仆之間的關系,只好佯裝鎮定地站在那兒,屏住呼吸,并不敢動。
二人就這樣釘在攤子前,前者是享受這片刻的寧馨,自是不愿抬腳讓步,后者是見著惡獸惶恐不安,卻是不敢動彈半分。這般過了半響,旈臣卻開口似是解釋道:
“風大,你這般嬌弱,若是吹病了,覃舟那廝又該打我庫房主意了。”
“…………”
璃姬聞言霎時松了一口氣,心中卻道:原來如此,我當這兇神惡煞站在這兒是要如何呢……
走至那有名的紫東樓前,陸衡卻是不肯動了,嚷嚷著要上去豪吃一頓。
其他人倒也沒有反對,便一致抬腳只往二樓雅閣走去。
落了座,這幫子人也顧不上是吃的慣還是吃不慣,卻是爭相揀著最貴的菜品來點,璃姬不知其中蹊蹺,只默默坐在角落里飲茶罷了。
此時覃舟卻是貼心地走了過來,溫和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