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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此時的璃姬,身上還穿著月夕節當晚所穿的衣裙。
當時出門之前,為了不引人注目,阮氏特意給她挑選了一件湖藍色,交領短襦配石榴色長裙。雖是九月中旬,可是初秋的天氣已經慢慢轉涼,因此又給璃姬外罩了一件青色半臂。
璃姬的一頭墨發,也是簡簡單單地梳了一個雙髻,并無其他繁瑣的配飾。可是像璃府這樣的大門氏族,縱使是下人,衣著用料也著實不便宜,何況是捧在手心如珠如寶的唯一嫡系小姐。
璃姬身著這套衣裙只是花色簡素、樣式看著普通罷了,那用料上可是做足了心思,所用的竟是尋常人家根本穿不起的“落花流水錦”。
當時因是晚上,璃姬這身“落花流水錦”裁剪的又是簡單、樸素的款式。饒是燈火通明,若是不細看,也未必有人能辨認的出這樣奢華的用料。但在白天,若是有慧眼人識破,卻是一點兒也不奇怪的。
且說璃姬穿著這樣的衣裳,在馬車上蜷縮了一夜又泰半個白天。這“落花流水錦”竟然也不起一絲褶皺,仍像剛穿上身一般貼服。
只是衣裙上沾染的污泥和擦破的袖口,無一不證實了小姑娘這一天一夜的狼狽……
這名衣著講究的男子名叫劉偲,他先是聽到有個女童叫他大哥,等他回頭時,卻是一愣!他哪里料得竟有一個白璧無瑕、玲瓏剔透、嬌艷如花的嬌小妙人兒拉著他的衣袖呢?
自此他便從頭到腳將璃姬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小丫頭姿容雖狼狽……只是……再待他定睛一看,好家伙!這小丫頭身上那套看似尋常的衣裙,竟是“落花流水錦”!小姑娘的家世定是不簡單!搞不好是世族小姐也難說……
劉偲癡癡地看著璃姬,他的腦海里浮現了另外一道倩影,他的神情里有著懷念和眷戀。
時光仿若回到了五年前……當年的她,也是這般小小的人兒,拉著他的衣袖欲言又止,劉偲初次見到她便已無可挽回地深深淪陷,可她的眼中卻從來只有她的表哥,且每回央著他,竟是只為了她表哥罷了……那個讓他恨到骨血里的女子!
其實璃姬也是病急亂投醫,她真個匆忙逮著人便隨口問路的,可又有誰想曾到,眼前這個二十歲上下,衣著考究的男子,竟是個朗逸出塵、器宇不凡的人物!思及此,她抓衣袖的手指不自覺的松了一松……
這前路不明,后有追兵的,璃姬當務之急實在是沒心思,也沒時間去欣賞這位男子的長相。她見這名俊朗男子相貌堂堂,眉宇間透著正氣,欲放下心來,可是這一天一夜璃姬已經領教過人心有多么復雜了,如今豈敢隨便信任與人?
她緩了一緩,腦子里閃過各種念頭,這男子雖然長得一副好皮相,但也不能全然信任!思及此,璃姬用著女孩特有的嬌嬌軟軟的語氣,又問了一遍:
“大哥哥,我……小女子剛剛多有冒失,還望包涵……請問你可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這里的衙門又是怎么得去呢?”
劉偲聽到這婉如夜鶯啼叫一般輕靈之聲,方才從思憶中回過神來。他望著眼前這嬌滴滴的小人兒,聽得這軟綿綿的話語,心里真是熨帖極了!
這小姑娘可比那個女人好太多了,他怎么會想起那個出爾反爾,狠心拋開他的女子!
劉偲見這名小姑娘神色倉惶,聲音急促,定是遇上了不小的困難。若是平時,他肯定會替這小姑娘擺平困境,可偏偏碰上這鏡北兵器交貨的節骨眼兒上……
劉偲是永樂城人士,家中經營著一些生意,今日他奉了父親之命出來考察臨近的城鎮鋪子收益。這石安城的路其實他也不是太熟,眼看著這天都快黑了,他今日還得連夜趕回永樂城,實在是耽擱不起。他也不好給這么一個水靈靈的小丫頭隨隨便便指個路便走……
于是他決定據實以報:
“小姑娘,在下姓劉名偲,乃是永樂人士。這個城鎮喚作石安,正在等候在下的小廝將馬車牽過來,今夜還要趕回永樂城,你若是不急,可以等在下的馬車送你去石安衙門。只是……天色將暗,不知你一個小姑娘為何偏要去衙門呢?”
璃姬一聽,真是歡喜的眼淚都要淌下來了,她哪里料得到這名男子竟是要回永樂城!這豈不是她歸家有望!她忍不住上前緊緊地抓住了劉偲的衣袖……
可她轉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誰又能保證這個面容俊朗、看似良善的劉偲內里是個什么樣兒的呢?若是她剛剛擺脫了販賣人口的拐子,卻又上了這陌生男子的賊船可如何是好?
可是,剛剛這名男子若真是壞人又如何肯面色坦蕩,口口聲聲地要送她去衙門呢?
此時璃姬的心中真個兒是萬分矛盾、亂如團麻的,究竟該不該相信這名男子呢?這名男子又是否真的會將她送回永樂城呢?璃姬面有難色、欲言又止,但是她也知曉,這當口拐子可能就在附近尋她,時間實在是太過緊迫,容不得她這樣猶猶豫豫的耽擱時間……
璃姬腦子里還在飛速運轉著,那拐子和馬車可能近在咫尺!她是決計不能再被逮回去的,眼看著天色將暗,自己又身無分文的,衙門只怕也是落了鎖……
這名男子看著相貌堂堂,說話謙和有禮,衣著雖不是特別華貴,但是明眼人一看便是用料、做工都很考究的,只怕也不是個缺錢之人。如果跟著他,至少應該不會將她賣了換錢……
說不定真能回永樂城呢!而且,她先才也盯著劉偲看了一會,總覺得眉宇間有些面熟……好像在之前璃老太爺的壽宴上見過類似的相貌……許是什么達官顯貴的親屬也未可知,看來只能賭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