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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的路燈下,一個身材魁梧,襯衫微敞,露出黑色背心的男人,正笑嘻嘻的往這邊看來。“我來過幾次了,你家里總是沒人,我尋思晚上來碰碰運氣,果真讓我逮到了!”
他健步走向陳仙,雙手在他腋下一抄,一把兜起陳仙,“這么大了啊,那時候我還帶過你幾次,你啊,小時候可壞了,別人抱你都沒事,一旦我抱你,又是哭又是鬧的,還尿過我一次,哈哈。”
陳仙以一種別扭的姿勢被他按在懷里,小臉都漲紅了---幸好天黑,沒人看得見,“放我下來!”他使勁掙扎,“伯伯,我跟你很熟嗎?”
“伯伯”兩字徹底擊暈江城,他撫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小鬼,叔叔我今年虛歲才三十九,同事們都說我剃掉了胡須,起碼年輕了十歲呢!”
蘇暢聽他說到這里,想起一個人來,那人的影像定在了三四年前。已經過去了這么多日子?怎么感覺好像過了大半輩子了。那個人總是與眾不同,別的警察把她看做傻子、呆子,他卻說理解她、尊重她,鼓勵她去過新的生活---雖然她當時并不需要,但不能否認,對她來說,他是當時一片黑暗中僅有的光亮,尤其當她聽說這個人曾經力斥陳浩,拒絕配合醫生證明她有精神病……
她記憶中的江城永遠是一副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稀里糊涂,得過且過的樣子,與眼前外形整潔,內涵外顯的楚楚男子完全不能重合,難怪她第一眼沒認出來。
“你找我什么事?”這人突然找到這,蘇暢有不好的預感。
“啊哈,是有點事,你能騰點空嗎?”
蘇暢看向陳仙,此刻她的心情沮喪,此刻她無法道明心聲,劉主任讓她注意保養,不然活不過四十歲,她其實很了解自己的身體,高僧也說過他底子太弱了,雖然她盡了力地鍛煉身體,一旦遇到壞天氣,夜里還是這兒那兒隱隱的疼,無數個夜晚的失眠、噩夢,恐怕……還是讓孩子多點自強自立,這樣以后她走了,陳仙應該很快就會振作起來吧?
她目送著李笑文拉著陳仙回去,一只大手突兀出現,上下揮了揮,“我說,你這是什么眼神哪,搞得像生死離別的,多瘆人。”
蘇暢走到一個單杠前,抻腿拉筋。周圍有涼爽的夜風吹來,拂去了白天的燥熱,也蕩去了蘇暢漫出的悲哀,每天事情那么多,身上還帶著傷,哪里有許多的時間來傷春悲秋。
“什么事,趕緊的講。”蘇暢側過臉來催問江城。她身子一半在黑暗中,一半在光亮處,慵懶中散發出一種對周遭的事情和周遭的人似乎從來不會上心的無所謂。
幾年不見,江城一開始很激動,人生三大事之一,他鄉遇故知。可是現在,對方漫不經心的態度深深打擊了他,他終于想起自己的任務。于是他把案子和蘇暢大概說了,以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的口氣,一邊觀察對方的神情,一邊認真地講。
蘇暢聽完江城的描述,一直沉默不語。江城嘆了口氣,“這樣,我給你個選擇題。第一,人是廖夫人刺傷的,她是兇手,可是為什么會放了你們,除非她與你們是朋友,而且熟到了敢確保你們不會舉報她的地步。第二,人是你們傷的……”
“不是我。”蘇暢脫口而出。
“哦?是那個女孩了?”江城熱血沸騰,就這么幾句話案子就了結了?剩下的只要抓了女孩就大功告成了?真是不虛此行啊。
蘇暢懊悔不迭,眼前人面目頓時可憎起來,她一個勾腿,江城完全沒有防備的坐到地上,他愕然半晌,才沖蘇暢的背影叫道:“你知情不報,已經不對了,還惱羞成怒啊?咦,不對,你這一手什么時候學的?”
蘇暢一句話也不想搭理這人,江城拍拍屁股,又黏上去。蘇暢突然停住腳,“唉喲,”江城的肩膀被撞得一痛,這人的身體怎么還和以前差不多,瘦骨嶙峋的,硌的人老疼。
蘇暢比他更難受,這家伙太結實了,傷口受到了沖擊,一股股的痛感從骨頭深處不住襲來,她咬牙挺住,“不要問我那女孩的事情,她爸爸肝癌晚期,人家要盡最后的孝道,你們辦案子不也講人情嗎。還有,你如果要查下去,就好好盯著李蘭生。到此為止,一句話都不準再問了。”
江城在蘇暢皺眉的時候發現了,這人手上原來還打著石膏,肩膀上隆起一大塊,纏的繃帶?
“好,我不問了。你的傷是怎么回事,讓我看看?”已經進入辦案狀態的江隊長,伸出魔手,準備扯蘇暢的衣衫。
同時,在李家書房里,兩個人正怒目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