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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照往年一樣，和煦的氣息還沒有呼吸夠，夏天的觸須已經迫不及待伸展了出來：濕熱和煩悶波及四處。李笑文一路晃悠悠地，出了校門，拐了兩個街角，來到一家咖啡店外。他站在門外向里看，傍晚依舊明晃晃的日頭映射在店面的玻璃門上，視野里空茫茫一片。

李笑文有點煩躁地走了進去。下午時間，店里有點寂寥。一身突兀的招呼從右邊角落傳了過來，李笑文走了過去，瞥了一眼對方，的確是母子兩人，都正襟危坐，嚴肅的神情，微妙的帶出點緊張氣氛。

孰料，李笑文一坐下，年輕媽媽就瞬間破功，“剛剛有沒有嚇到你？”她嘴巴一咧，細長的臉上，兩只月牙似的眼睛笑得藏進滑下來的劉海，失去了蹤影。嘻嘻哈哈一陣，其手一揮，示意服務員上咖啡，一邊自我介紹：“我叫蘇暢，和你在網上聯系的正是本人，這是我小孩，陳仙，今年8歲。”

旁邊的小孩，梳著小分頭，橢圓小臉，小小的眼睛，烏黑圓潤的眼珠卻是精神奕奕地，在側面有色玻璃的反光下，隱隱透出與年紀不一般的光彩來。聽到媽媽的話，他顯得很穩重地朝李笑文點了點頭。

李笑文有點意外，又覺得有趣。他在論壇里，已經了解了對方的基本情況，見一面只不過是表示雙方的慎重。雙方就打工范圍也已經定好：晚上7點到12點的看護小孩和家教任務。這之前，李已經一番補腦：單身媽媽一個人，經濟拮據，工作換來換去，還要帶小孩，面貌離不了憔悴不堪；6歲的小孩正是人嫌狗不理的年紀，要么是坐立不安，要么沒精打采，要么嘰嘰喳喳吵鬧無比，再怎么樣反正不會是眼前一副大人樣，炯炯有神，端莊有禮卻又嚴肅無比，假如梳個小背頭，那簡直就是個小高級白領了啊。李笑文覺得手有點癢，他很想捏捏小孩臉。

讓李小文更意外的還在后面。陳仙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下一秒成了面試官：

“你今年幾歲？”

“19。”

“老家何處？”

“貴州。”

“父母姓誰名誰……”

一開始，李還含笑條條回答，慢慢就笑不出來了，慢慢就沒聲了，這甚熊孩子，是8歲么？再看他媽媽，不停的喝咖啡，續咖啡，你沒看見人家服務員的臉都綠了么？

“哎呀，”媽媽的救場聲音響起：“我肚子好餓，明天我早班，小仙兒，我今天需要早點休息哎。咱們就到這里吧，下星期你李舅舅就過來了，到時你們再好好聊啊。”

在走出門口的時候，李笑文的腦子還沒轉過來：舅舅？我該不是碰上一神經病了？這打工該不會把自個賠進去吧？正在這時，一段尖利的聲音劃破耳膜：“姓蘇的，真巧啊，咱們又見面了！”

此時的大街上，暮色四起，周圍人群影影綽綽，或許會有一兩個停駐腳步觀望，但他們均被攔在一道五六個人組成的人墻外。蘇暢看了看后面的玻璃墻，瞇起眼，語氣很溫和地道：“肖玉，你擺這大仗，是個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