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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總管的內(nèi)心創(chuàng)傷這才終于愈合。似乎是生怕眾人反悔,他撂下稍等片刻的話兒之后,便腳踩風(fēng)火輪一般,直撲向泰來客棧的廚房,濫用職權(quán)臨時插隊,狠狠地就采辦了一桌小型的滿漢全席,用最豪華的食盒打包了就扛回住處。風(fēng)清歌他們早已將桌面清掃干凈,酒席一到便吭哧吭哧地啃了起來。
房中一時間觥籌交錯,彈冠相慶,其樂融融。
今夜這時正是宵夜時分。泰來客棧的老板娘白玉花,此時也揉著糾了一天的眉頭,緩緩回到客棧頂樓的辦公室中。夜sè已深,辦公室外的辦公區(qū)早已空無一人。那位總是和白玉花形影不離的小芳姐,則是拐彎去了客棧廚房準備夜宵。白玉花獨自坐在辦公室的沙發(fā)上,有些發(fā)呆地望著窗外的月sè。
西風(fēng)鎮(zhèn)今天突然發(fā)生的大事,以及市中隨后發(fā)生的連環(huán)大事,確實是令人想不透又不得不想。但白玉花僅僅是發(fā)呆了一會,便忽然地站了起來,神情緊張地望著辦公室的正北之處。今夜財位,正是正北。果然,辦公室的財神之位突然虛空蕩漾,緊接著有金黃淡光泛起,金光中隱約出現(xiàn)一個人影。
房中異象頓生,白玉花頓時緊張到臉sè全白,嬌軀瑟瑟發(fā)抖,仿佛隨時都會癱瘓倒地。眼睜睜看著那金光中的人影越來越顯,她全身顫抖得更加厲害,眸中滿滿都是可不思議。金光終于收斂,財神之位走出了一個瓜帽布衣的小老頭。一見到他,白玉花頓時噗通跪倒,緊緊捂住嘴巴不敢哭出聲。
這位瓜帽布衣的小老頭,其實是一個普通常見的老頭。他很像是普通鄉(xiāng)下村里的某地主,衣著樸素低調(diào)還帶著補丁,似乎是很怕別人知道他家藏有三百兩銀。但他的瓜兒帽子卻偏偏就是鑲金鑲玉,他手里頭還攥著一顆斗大的金元寶轉(zhuǎn)啊轉(zhuǎn)。這模樣,他似乎又是很怕別人不知道他家藏有三百兩銀子。
瓜帽老頭自然不是普通的鄉(xiāng)下地主,否則他不會在財神位憑空出現(xiàn),否則白玉花不可能跪他。
白玉花已對著這位瓜帽老頭三跪九叩,強忍著哭腔,顫抖著說道,“白氏玉花見過老爺子。”
白玉花的老爺子自然不是鎮(zhèn)龍山上的那顆老爺子。她的老爺子也不是她的家公。她的老爺子只可能是那位傳說之中富可敵國卻又窮得要命的白財神。白財神當(dāng)然不是天上的財神,他只是白虎座下的財神,白虎天水堂的大坐館,通天客棧的大老板。他其實也是白洛水的爺爺,更是白玉花的外公。
瓜帽老頭白財神看著久久跪在地上的白玉花,老眼漸漸慈祥,終于噓唏,“這些年……你辛苦了?!卑子窕ㄒ粫r如遭雷擊,她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怯怯弱弱地望著這位大家長,在確認沒有聽錯之后,她像是迷路的小孩終于回到了家,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哭得淚如泉涌,哭得直意痛快,哭得苦盡甘來。
瓜帽老頭慈愛地望著白玉花,沒有出聲阻止她的哭泣,任由她哭出心中的淤結(jié)。他自然是知道她這些年的苦和堅持。他很欣慰。他始終沒有從白玉花的哭聲中聽到半點怨恨。她本該怨恨,但她始終沒有,只是一心一意地守在白虎城外,守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安靜而又堅定地等著再回家的那一天。
白玉花就這般在長輩面前放肆地哭。便在這欣喜的哭聲中,瓜帽老頭雙手負背,緩緩轉(zhuǎn)身,踱步來到房中的落地窗前,眺望著整個西風(fēng)鎮(zhèn)的夜sè,老眼漸漸變亮。白虎天水堂大坐館突然來到西風(fēng)鎮(zhèn),自然是有不得不來的理由。但這位瓜帽老頭也只是來看看而已,對他而言,金玉幫不過是一件小事。
居高臨下觀夜sè,白財神的目光很快便停留在泰來馬場的附近,那里正是馬大總管的住處。
仿佛是心有靈犀,已經(jīng)吃飽喝足正在愜意剔牙的冬二主任,同時間也望向了泰來客棧頂層。
這兩人的目光便在這深夜的虛空中相遇相撞,但卻始終沒有撞出半點火光……
西風(fēng)鎮(zhèn)今夜注定無人入眠,西孟市也是,白虎城亦是。
但黑夜總會過去,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