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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莞爾的戲份已經結束。她臨走的前一晚，特意請了幾位素日照顧自己的工作人員去吃飯。又買了些小零食分給片場的人。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莞爾思索再三，還是在晚上收工時跟上導演陳姿的車。

“導演您好。”池莞爾早已卸了妝，素面朝天，穿著水藍色的中袖、淺藍色牛仔褲、一雙白色帆布鞋，清純得如同未經人事的少女一般。

陳姿略一點頭，并不多言，只用試探的眼光看著她。

“多謝您的照顧！在組里過得很開心。”莞爾自然地說出感謝的話，聽著非常悅耳，但是卻沒有拍馬屁的感覺，盡是真誠，“能拍陳導的戲，是我的榮幸。如果可以，真的希望能再次跟您合作。我會繼續為之努力的！”

說罷，展顏一笑，眸子閃閃發亮，在黑暗中閃著光。

那雙眼睛，如此澄澈而真誠，一般俗套而善于阿諛奉承的人決計不會有這樣美麗而攝人心魂的眼睛！縱然陳姿在圈里混跡多年，見過的人無數，可面對這樣直白的女孩，她多少還是有了笑意。

陳姿回想著這些天在組里拍戲的一幕幕畫面，對這個女孩的印象早已改觀——莞爾不動聲色地幫助被罵的助理解圍，不卑不亢地向老戲骨、大腕兒請教，對所有的艱難困苦安之若素，常常自掏腰包幫劇組的工作人員買水買零食，就連沒戲的時候她都主動而自然地幫工作人員搬著道具、放飯……那種順其自然的樣子，絲毫不惺惺作態，陳姿老練的眼睛能看出，莞爾并不是收買人心，只是本性使然，如此天真而善良。此之謂人。

而演戲，不得不承認，池莞爾非常有天賦。她一點即通，很多戲，不需要陳姿給她講戲講很多遍，只要稍微點撥，她就完成的非常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勤奮。莞爾自己會做很多功課，包括古人走路的姿勢啊小細節啊，她都了然于胸，而且會自己劃分人物性格和重點，根本不需要操心。

記得演一場對手戲時，莞爾和老戲骨趙老爺、趙夫人面對面，火花四濺——

趙夫人道：“意歡丫頭，你們小姐……既然走了……可是，可是這花轎還是得抬出去呀。”

說著抹抹干涸的眼眶，一副慈愛的樣子。

趙老爺也義正言辭道：“意歡，你代替小姐出嫁，我們給你小姐的臉面。這樣的好事兒，你收拾收拾，快點趕上吉時上轎吧。”

道貌岸然的老夫妻，算盤打得精。他們知道陳公子獨愛自己家的姑娘趙冉冉，愛屋及烏，自然對意歡也另眼相看，如今她香消玉殞，陳公子非常傷心，也甘愿讓自己所愛之人的丫頭能過得好，甘愿給她一個虛名。這樣的好事，趙老爺豈有不依的，他貪戀陳家的權勢，根本不顧女兒的死活。

意歡著鳳冠霞帔，嘴唇描的鮮紅，眉心葳蕤一點紅，眼眉依依。她端立在堂下，眼含熱淚，卻不滴下來，于是眼眶濕潤，盈盈若水，更顯得眼黑白分明。眼神里，有大徹大悟的成熟，有懷念自己死去的小姐，有對這對道貌岸然夫妻的厭倦，有對趙老爺許給自己的金玉之物的不屑，以及對未來的茫然無措。千金散去還復來，她不在意金錢地位，只是，昔日那個小丫頭，不再會是只懂吃吃喝喝的女孩了。她失去過，便懂得珍惜，傷痛過，便知道平凡的幸福。她要踏上一條全新的道路，在那里，她不再是一個旁觀者，不必旁觀小姐、張郎、陳公子的愛恨情仇，而是要親自上陣，守護自己的愛人。

是的，意歡愛陳公子，誰也不知道。

轉身，衣衫飄飛，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紅色，刺得人眼睛疼，也刺得人心疼。淚落人亡，如此而已。

一滴淚，清澈而繁復，蘊含了多少愛與恨、情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