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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冬天,南方陰冷。夜色如墨,并無星辰,月亮窩在烏云后,更是一絲光亮也無。此時華燈初上,天色卻已黑得要伸手不見五指了,冬天天短,橫店影視城卻仍有喧嘩。這里是中國最大的影視基地,總是人來人往,就連夜晚也不例外。
這里,這座影視城,承載了成千上萬人的夢想。多少人渴望在這里一飛沖天,多少人徘徊在影視城外等待機會尋找工作,多少人在這里不屈不撓,永不服輸。
小透明渴望著在這里,接到一部心儀的戲,能夠說上幾句臺詞、給觀眾留下些許印象,然而沒有背景的人,在這里走的又何其艱難——
“卡!”導演拍著桌子吼道,“池莞爾,怎么演的戲!你可不是主角兒,那么端著干嗎??”
片場里工作人員也大多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更有甚者已竊竊私語起來:“真煩人,都NG幾次啦!”
一時間,片場的怨氣都傾泄至中心水池里一個姑娘。
正值冬日,寒風凜冽,池水中的姑娘瑟瑟發(fā)抖,幾縷碎發(fā)貼在額頭上,臉上一片慘白。她手腳并用爬上了岸,來不及擦干頭發(fā)披個衣服,便鞠了幾個躬,低眉順眼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耽誤大家收工了,實在對不起!”
嬌小的身材,立在偌大的水池中,顯得楚楚可憐。
導演哼了幾聲,道:“補妝再來一次!”
便有妝師跑上去,急急匆匆地幫她化了妝,又遞上去毛巾給她擦拭不斷滴下的水,妝師低聲道:“笑笑,你可撐住。今天導演明顯整你,你可忍住氣別跟他吵。晚上陳姐給你煮點姜湯喝。”
說罷趕緊下場。
那女子仍是好脾氣地說:“導演,我可以了。”
于是又開拍。
女子仍是拍滑進水池的那幕,姿勢并不優(yōu)美,甚至是引人發(fā)笑。誠如導演所言,她不需要美好無缺的形象,因為她在這部古裝電視劇《長相守》里飾演的是女主角和男主角的助攻,男主是富可敵國的少爺陳義,戀上了家里的仆人小柔,兩情相悅,無奈有世家小姐甄惜從中搗鬼,卻常常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總而言之,甄惜是這部古裝輕喜劇里的丑角,扮丑、引人發(fā)笑、給主角助攻……
這女子便是飾演甄惜的年輕演員——池莞爾。春去秋來歲月疾,莞爾卻仍然做著“橫漂”,整日拍戲。彼時的她接了這部《長相守》,正高興,卻沒想到,入了這個局,被人惡整。
她正拍攝的片段便是想趁男主角宿醉未醒,偷偷潛入陳府爬上陳義的床,卻被家丁當做飛賊追趕,一時之間腳滑掉進池塘的場景。
她這邊拍了幾次,場下與她交好的人無一不替她捏了一把汗——正是冬天,冰凍三尺,池莞爾卻要拍跳下水的戲,何況又拍了好幾次,生生是折磨。那水池,常年不清理,骯臟無比,站著這么遠也能聞見那股子臭味兒,靠近了便能看到,那池水上飄著細微的臟物如小蟲子一類,實在惡心。可是年輕的女孩卻不管不顧,老老實實地下水拍戲,一遍又一遍。
在場的人無不心酸,但又有什么辦法?大家都是拿錢做事,替別人出頭,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大家都關(guān)注著場內(nèi)的事態(tài),倒沒人注意,角落里站了一個陌生人,長身玉立,卻帶著厚厚的圍巾、口罩。只漏出一雙狹長而有神的眼睛,和如刀裁的劍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