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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開開心心的邊吃邊聊，弄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時間還早，閑著也沒事，牛叔興致勃勃的帶著吳世襄來看他的寶貝斗蟲。

“小子！別的叔不行！可要說起來斗蟋蟀，那絕對有自信。這附近打聽一下，誰不知道俺斗牛的名氣！”牛叔今天高興，喝了不少酒，說話都有點結巴。

“那是！叔您玩蟲有三十多年了吧？專業級的，斗蟲技術哪家強？串子胡同找斗牛！哈哈！”吳世襄喝的也不少，舌頭也有點大。

“肯定的！別小看斗蟲，它小，但門道深著呢！從抓蟲，養蟲，調教蟲，練斗，出戰，養傷每一項都是學問。它們的食、罐、水、環境都要最合適才能養出真正狀態好的戰將，有一項馬虎都不行！”牛叔開始給吳世襄說自己多年的心得。

“就拿這個家傳的蛐蛐罐來說，是不是趙子玉制作不論，光著一層老包漿現在你就不好找。行話叫煮黑罐！是門手藝，新罐子剛出窯火氣大，養不了蟲，就像把人放到一個高溫的房子里，住不了幾天就要生病，所以要去火氣。”“一般的就是泡到水里，泡半年，但時間太長，效果也不好。真正的行家會用自己配的藥水煮！幾次就能去掉火氣不說，還能讓罐子產生一層包漿，讓蟲感覺更自然舒服。”牛叔拿著家傳罐子，在燈光下展示給吳世襄看，果然上面有一層油光，和木頭的包漿有點像。

“叔怎么煮？”吳世襄大感興趣，追問道。

“煮黑罐，要準備幾種原料，一是蟲茶，二是餌茶，三是石榴皮，還有蠶沙。后三種都好找，但蟲茶很難弄到，這幾年，ｔ市，濟南的一些老玩家都收這個東西，所以市場上很難找到了。但這個東西卻是最關鍵的一味藥，因為蟲茶色主黑，主亮。蟲茶在中醫上性涼，用這個東西處理罐子是首選。”“比例是蟲茶一半，兒茶少許，石榴皮少許，蠶沙適量。先把這些原料用大鍋煮出來，然后用紗布過濾，濾出的純湯放鍋里對上適量的水煮開，這時候放上晾的干透的罐子，煮，兩個小時后把鍋端下來，悶上一天，取出罐子，晾干。黑里發亮。一遍不行重復一遍，出來的東西絕對的棒。要蓋著蓋煮，這樣處理過的罐子你養蟲試試，不光好看，還特別服盆，養的功夫到家了蟲到老死都看著很嫩，絕沒有一點油氣。”

牛叔一本正經的傳授經驗道，這就是老玩家的底蘊所在。

“蟋蟀天生天養，一生就是一個字爭！覓食，保護領地，求偶，產卵，直到死才能安息。個頭小，但志氣大！我們玩家喜歡的就是這個精氣神！與天爭！和人斗！行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秘方，無論是用具的處理，還是蟲食飲水，斗蟲訓練，戰斗戰術，沒有十幾年摸索研究，連門都進不去！每個蟲都有自己的脾氣秉性，吃喝拉撒都不一樣，能為每只蟲量身定制衣食住行，讓它們保持最佳狀態才是高手！”

吳世襄暗自點點頭，看來隔行如隔山，自己算是開眼了，以前也沒關注過這些，只知道好的斗蟲聽值錢，有人高價收。今天一聽牛叔的話，這個行當也是深不可測啊！

“來！我讓你看看叔最新的成果！”牛叔帶著吳世襄來到小院子里，他原本在市里有套單位房，后來地方太小，養不了蟲，干脆賣了在更遠的地方買了這個有個小院子的平房，院子里種上點花草，到處都是罐子和蟲。

“你看這只，當一條蟋蟀放在你面前的時候，咱能看見的最前端的是蟋蟀的須，最后端的是蟋蟀的尾。一條蟋蟀從須到尾貫徹了整個身體的各部位，其中各部位的長，短，結構，要求，協調，比例。很多時候先要學會分開來看待，再集合起來整體觀察的。”“蟋蟀身體中心線最遠端是蟋蟀最柔軟和最薄弱的環節。其實蟋蟀自來，有型，色孰重孰輕的爭論。這只是我們習慣把蟋蟀整體化來看待。當我們把蟋蟀各部位分別看待的時候，型，色孰重孰輕就馬上簡單化了。比如蟋蟀各部位－－－－須，頭，牙，絲，項，翅。”牛叔拿起一個罐子，指著一個蟲詳細給吳世襄講解如何相蟲。

蟋蟀的須是蟋蟀最前端最柔弱的地方，主要作用是偵察，探測，反饋信息，也是蟋蟀自我防御的組成部分。它的形態，粗細反映出蟋蟀的發育狀況，它的色澤多數時候體現品種。青、紫類蟋蟀我們要求是越粗，越黑，越亮為佳。而黃，紅類蟋蟀的須通常我們少見的漆黑發亮的色澤。很多時候是棕色，咖啡色，暗紅色，當然也有黑色。這時候我們形態上的要求是一致的粗。”

“蟋蟀還分青紫？”吳世襄有點新鮮道。

“嗯！斗蟋蟀據記載始于唐朝天寶年間,大約在公元742至755年.之后宋元明清，直到民國都很盛行。按古代用顏色分:青.黃.紫.紅.白.黑幾大類.但主要是青.黃.紫三大類。”“蟲王級的顏色主要是：真青.真黃.真紫.真紅.真白.真黑，分別代表各色中顏色最純正的顏色。一級上品的顏色就開始有點雜色，如重青.黑黃.草紫黃.黑青.青麻頭.紅麻頭.紅砂紫等，一般來說顏色越純正，蟋蟀越健康，戰斗力越強。”

“哦？和木頭的密度油性一樣啊！年份長的越久，木質越細膩上等。”吳世襄有點明白，舉一反三道。

“對！都是一個道理！每個玩家終極目標就是找到蟲王！一只百戰百勝的大將軍！所以選蟲很重要，我們行話叫相蟲！和人相面一樣，就是通過細節看出這個蟲的潛力。資深玩家和入門者最大的差別就是這里！”

“叔你是如何選蟲的？”吳世襄知道重點來了，全神貫注聽著。

“也就是你小子問我！換成別人誰也不說！我的標準有幾個：一、頭大牙大的；二、厘碼夠數，各部位身材較為勻稱的；三、六腿粗壯，鋪身好的；四、色純的；五、牙雖小但夠硬的；最后是長有高級斗絲的！這個只是個標準，不能絕對，具體要看每個蟲的不同，你看我剛弄的一個不錯的蟲！”

牛叔拿起一個罐子，里面放著一只體型不是太大的蟲，蟋蟀是晝伏夜出，到夜里很精神，一見有人，蟲開始抬起須子，一對大牙示威的咬著，翅膀也吱吱吱摩擦著，宣誓著此地的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