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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小二，你聽到?jīng)]有？”

“嗯，什么？”每次我一跟童澤私下聯(lián)系，都會對她不自覺地心虛。

“我是說毛衫我要帶嗎？不帶會不會冷啊？”

“無所謂，反正我柜子里有，你隨便穿呀。”

“猜我這次開會遇到誰了？”

“不會吧？牙套男？”我齜著牙答道。

“才不是呢，男神阿Ken，你還記得嗎？人家現(xiàn)在是廣告公司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這次承辦了這次培訓(xùn)的廣告宣傳。起初他還沒認(rèn)出我呢，我一提你，他立刻就想起來了。”

“杜凱”這個塵封了五年的名字又一次被閨蜜提起，所有的酸楚與不安都涌上心頭。我的傻，我的癡，我那卑微而隱秘的愛情全飛奔到我眼前。

二十三歲那年，我讀大四，學(xué)校里的每個同學(xué)都忙著實習(xí)，而我卻忙著準(zhǔn)備研究生考試。杜凱比我年長一歲，已經(jīng)在B大學(xué)讀研一。若非要在自己的人生中找尋一段不理智的歲月，那杜凱絕對是關(guān)鍵詞。為了他，我放棄了到手的工作，籌劃著想當(dāng)然的校園戀愛，即便在他的心中仍界定我是莫名其妙搶走他的車并毀壞的怪女孩。

圖書館里少了朦朦的陪伴，我獨自坐在角落里溫書。午休時分，我走出大門卻又遇到了那個惱人的臭無賴。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吸引了他的眼球，每天中午袁恒都會在校門口圍堵我，搞得跟狂熱私生飯一樣。但我不是麻雀變鳳凰的灰姑娘，壓根就沒打他那豪車的一分主意。我向左走幾步，他便向左開一些，我走回右面，他便堵到我面前，眼前的馬路百米寬，竟容不下一輛小跑和一個女孩。我向后撤步，他干脆掉頭截住。

“美女，交個朋友吧。”

“我想你找錯人了，我并不是你尋開心的對象。”

“呵……有性格，看在我見天盯梢的份兒上，上車吃頓飯去唄？”

“吃你奶奶個球！”多少年不說臟話了，都是他逼得老娘重出江湖。

正當(dāng)發(fā)飆的瞬間，耳邊傳來了女生對杜凱的八卦。那段日子，我的耳朵有如安了雷達(dá)一般，對他的消息絲毫不放過。

“聽說了嗎？傳媒系的校草杜凱要交換到美國一年。”

“還巴望著多端詳他幾眼呢，這回可算是見一眼少一眼了。”

“估計畢業(yè)人家就得直接留到美利堅合眾國了。”

“這么好的人種應(yīng)該回國繁衍后代啊。”

“今天下午的飛機(jī)，學(xué)校挺多女生還要組團(tuán)歡送呢。”

都說愛情里的女人最盲目，我也曾為這么一個遙不可及的人物耗費了四年的青春，如今想起來，我卻一點也不后悔。

“啪”我關(guān)上了袁恒的車門。

“開車。”

“哪兒去啊？”

“機(jī)場。”

“機(jī)場？機(jī)場附近有什么好館子？”

“少廢話，你開不開？”

打從一開始袁恒便被我吃得死死的，那次機(jī)場送別我慫得連面兒都沒敢露，卻收獲了人生第一份愛情。沒錯，那個豪放不羈的富二代袁恒是我的初戀。

“他還記得我？他都說了我什么？”我急切地向朦朦尋求信息。

朦朦學(xué)著他的語氣：“寧初？就是那個摔我車子的女孩嗎？我怎么會不記得？”

那次解救朦朦后，我忐忑地推著自行車來到杜凱下課的教學(xué)樓前。□□成新的運動車，竟被我造得前圈都癟了。杜凱老遠(yuǎn)便認(rèn)出了自己的車，向我步步逼近。我縮著腦袋向他道歉。暗戀他多時，我頭一次這么不想讓他記住我的臉龐。

“寧初，我記住你了。”

“我跑遍了B市的修配店，都說這車的配件已經(jīng)斷貨了。對不起學(xué)長，損失我會如數(shù)賠償?shù)摹！?

“你也是一時急用，算了吧。”

“別啊，最近這牌子又出一新款，我買來賠給你吧。”

“車子給我，你可以走了。”不想與我多費口舌，他拿過自行車便離開了。

綠蔭下男神高冷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我一時笑癡了……

“聽說他們公司正在招聘創(chuàng)意文案，我覺得你正合適。”朦朦將名片遞給我。

人生到處充滿著未知的轉(zhuǎn)角，一別數(shù)年的我們，如今只隔著一張卡片的距離。

第二天，我們收拾行囊來到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嘈雜的寒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那一刻我恍若隔世。

“上車了。”朦朦提著行李走在前面，這次還鄉(xiāng)之旅，我什么也沒帶走，仿若我什么也沒帶來一樣。

他會收到我的短信嗎？“童澤，我還是決定明天回B市，你很好，對不起。”或許他正沉浸在昨晚香甜的夢里，渾不知我已做出的決斷。

“寧初……”勿須回首，我已然聽出了來人的嗓音。姐妹們佯裝上車，將僅有的幾分鐘留給我們告別。

“非得走嗎？”

“你也知道，B市里有我的夢想，我對事業(yè)的謀劃、對家庭的構(gòu)想都在那邊。打從十八歲那年我背井離鄉(xiāng)的一刻起，我們的未來注定不會糾葛在一起。”

“終究是我配不上你。”

“不，童澤，你很好，完美極了。每個人的青春里都會有這么段遺憾吧，或許那年我們早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不就是回B市嗎？你等我，我這就申請調(diào)換到你那里工作。”

“我完全不值得你那么去做，從前現(xiàn)在我對于你都是可貴的，可你……卻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縱使不忍心，我仍說出近乎殘忍的話語，同時戳中了彼此的心。

“你值得更好的，相信我。”不是對他沒有一點動心，而是這一點動心辜負(fù)了對方多年的深情厚誼。害怕辜負(fù)你，所以拋棄你，就讓朦朧的情愫停在這里。

啟動的火車隆隆作響，我強(qiáng)忍著不再看窗外的他一眼。但愿十八歲的自己鮮活在你的記憶里，即使年華飛逝，歲月攀爬入我們的面頰，至少那年的寧初仍白衣飄飄、短發(fā)飄揚(yáng)。頂頂、薩薩、溫凝全然不知似的斗地主，朦朦默默地把肩膀借給我啜泣。

十年前，我收到了B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和朦朦一同踏上了求學(xué)的旅程。而童澤因為舊傷復(fù)發(fā)失去了保送B市體育學(xué)院的資格，他強(qiáng)撐起精神拖著傷腿來火車站送我。臨別前的挽留終究無用，我淡淡地坐在車窗前不發(fā)一言。火車悠悠開走，他不顧傷勢奮力奔跑，顛簸的樣子令人心痛。待火車提速，我終是在朦朦的懷里失聲痛哭。

從此以后，A市再無寧初。從此以后，童澤再也不能馳騁跑道。如果說青春注定是場肆無忌憚的冒險，童澤更像是一擲千金的賭徒，而我害得他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