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瑯玥從小便同尋常人家的閨閣小姐一般琴棋書畫無一不學(xué)。雖如此,她卻總是偏愛音律一些。十歲左右時,她的父親言柯與當(dāng)時還是正三品的大將軍霍威私下相交不錯,霍將軍營帳內(nèi)有一軍師,名為高離,精通兵法與音律,善琴曲。曾在一重大戰(zhàn)役中同霍將軍一同被圍,他不懂武,便將隨身攜帶的七弦琴取出,奏出了一場振奮軍心激勵志氣的恢弘樂章,故而取名為:《血月搏圍》。據(jù)說被圍的那夜,天上的明月紅似戰(zhàn)場的鮮血。
軍師高離進過言府幾次,第一次前去時便對眾人彈了這曲《血月搏圍》。當(dāng)時瑯玥第一次在后院中聽得此曲便被那激昂振奮的樂音,緊迫激烈的節(jié)奏所吸引,她偷偷跑去前院聽完了整個曲子。
當(dāng)高離第二次再來言府時,瑯玥便央求她的大哥想方設(shè)法去讓那軍師再彈一次這曲子。奈何言方賀在巧言善色這方面實在是欠佳,幾句話便露出了破綻。高離起了興趣追問下去,他只好如實說出。聽聞言府的三小姐對自己的樂曲很是喜歡,心生好奇便想當(dāng)面見一見這位只有十歲的言府小姐。言柯當(dāng)即便叫來了女兒。瑯玥當(dāng)時雖是小女孩,卻不似一般女子見著生人那邊羞怯扭捏,倒是大大方方的對著高離道:“那日聽的高先生一曲振軍樂,慷慨激昂之情著實令瑯玥欽佩,因而今日再次見到高先生便期望能再聽一回那樂曲,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高離雖是已過不惑之年,可一見到瑯玥便喜歡的很,喜歡他樂曲的人不少,倒還是頭一次有這么個十歲的女娃娃喜歡他這首曲字。這首曲子太過激烈,戾氣也重,一個女娃娃竟聽了一次便喜歡了倒還真是稀罕。當(dāng)下高離便著人取了琴在瑯玥面前第二次彈了這首《血月搏圍》。曲畢后,高離問瑯玥,她除了聽出這曲子里慷慨激昂以外可還聽出其他的了?瑯玥當(dāng)下細細回味了一會回答說:“這曲子振奮人心,慷慨激昂是不錯,但瑯玥似乎聽出它有著置之死地的決絕!”
那高離當(dāng)時望著瑯玥那雙清澈的眼睛,注視了許久,連言柯都以為是自己女兒說錯了話,剛要道歉卻聽高離道:“真沒想到我高離到了不惑之年竟也遇到了知音!”隨后他激動的對著言柯道:“言兄!你這小女兒竟是我的知音啊!”
想當(dāng)時,在敵軍超過己軍數(shù)倍而又被圍困的情況下,他高離若不是抱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心又怎么能可能帶著將士沖出重圍!而每每彈此曲,便如臨當(dāng)時的困境。
從那之后,高離第三次去言府的時候,瑯玥已經(jīng)能彈出那完整的《血月搏圍》了。不久后,霍將軍府的老夫人過六十大壽,請了諸多的朝臣和親朋好友,言柯與他的大夫人也帶著瑯玥一同前去。賓客們除了帶上的各式貴重的賀禮外,在宴席上,還有那諸多的貴胄世家的公子小姐們?nèi)忌先槔戏蛉双I藝賀壽。有的撫琴,有的吟詩,還有的獻上書法,唯獨瑯玥沒有準(zhǔn)備任何東西。出門時,她倒是問過大夫人,大夫人只說小孩子家的跟著去看看熱鬧就好了,況且你父親也不喜歡你在眾人面前賣弄。
瑯玥聽了便順從的點頭應(yīng)了。
可是,在那日宴會霍府有一位表小姐因為瑯玥跟霍府的兩位公子和一位小姐相處甚歡,便處處刁難她。當(dāng)這位表小姐在那宴席上彈的一曲《鶴賦》之后便開始譏言嘲諷起瑯玥,瑯玥畢竟只是個孩子,性子又有些傲,經(jīng)不住她幾句言語便在琴前坐下。可是,那祝壽道賀的曲子早已被別人彈過多種了,那連那《高山流水》和《陽春白雪》都被人彈過了。瑯玥望了望那坐在席間的高離,幾番思量之后,她最終彈起了那首《血月搏圍》。
當(dāng)這首難度偏高,節(jié)奏強烈的《血月搏圍》曲畢后,宴席在座的眾人竟都有些驚訝的望著這個撫琴的小女孩。因為眾人大多數(shù)都是將門中人,也都認識高離,對這曲子也并不陌生,便有人開始問高離,問他何時收的徒弟,竟將自己的曲子傾囊相授。也有人驚嘆,瑯玥小小年紀(jì)竟能彈得如此難度的曲子,實在天賦過人啊!但也有人疑惑的問,怎么在這壽宴上卻彈起了上陣殺敵的曲子了,似乎有些不妥吧。
在眾人的議論中,霍府的老婦人倒是驚喜的很,她問瑯玥為何想起彈這首曲子送與自己祝壽啊?瑯玥如實答道,因為自己會的曲子不多,其他的前面的哥哥姐姐們已經(jīng)彈過了,想來想去就只有這首才配的上出自將門,世代簪櫻的老夫人!
老夫人一聽歡喜的很,當(dāng)下連連稱贊。于是眾人便也覺得這曲子送與老夫人是妥當(dāng)?shù)暮埽捕紤?yīng)聲贊譽。
言柯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清楚自己女兒天資不尋常,也一直擔(dān)心她鋒芒過露會招惹麻煩,好在眼下這麻煩也算是暫時解決了。
從此之后,瑯玥便是臨陽城那個十歲便彈得軍中振軍樂的天資聰慧的女孩。
可是,從霍府的壽宴之后,高離便隨軍營離開臨陽去了駐地。不久后,朝政動蕩,霍威將軍與魏遲將軍在朝堂上黨派不同,界限也逐漸形成,言柯便也不再與霍府和高離來往了。瑯玥便再也沒有去過霍府,見過高離了。
每當(dāng)瑯玥彈起那首振軍樂,便見她父親眉頭深鎖,繼而也不再彈那《血月搏圍》了,甚至她感覺父親在看到自己撫琴時眉頭都會微微蹙起,此后,她也很少再碰琴了。
言柯對高離在兵法上的看法與見解相當(dāng)欽佩,因而為朝堂的紛爭而不得不疏離這個相交摯友,心中很是遺憾。每次聽到他教給自己女兒的琴曲,甚至是見到瑯玥撫琴都不免感觸頗多。盡管他從沒有對這孩子提起過什么,但瑯玥聰慧又怎能不知。所以,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觸過琴弦,彈過曲子了。
如今,再提起那琴曲,再看著面前的七弦琴,瑯玥覺得昔日往事歷歷在目。她走到琴旁輕嘆道:“我已經(jīng)許久未碰過琴弦了,那首曲子怕是早已生疏了。”
“怎么會!”紫苑道,“哪有那么容易忘記的!不如你現(xiàn)在試試?”
瑯玥看了她一眼,隨后在巖石前屈膝坐下,雙手拂過琴弦,蠶絲觸指冰涼,許是她許久未碰的緣故。指尖輕撥,琴弦振動,發(fā)出清靈的鳴音。她轉(zhuǎn)過臉視線投向遠處的層層山脊,再穿過山脊與云層之間,似乎要穿透進那遙遠的不可觸及的地方。
“我如今的心境已彈不出那曲子里的激昂振奮了,換首曲子吧!”瑯玥望著遠方,聲音低沉道。紫苑與白薇對望了一眼,白薇道:“也是!曲通人心!沒有那樣的心境也彈不出曲子的意境!”
瑯玥將目光收回,重新抬起手臂撥動了琴弦。琴弦鳴起,清靈悠遠,帶著一種憂愁和思念在這山林之中回蕩,節(jié)奏輕柔,似是低吟,似是訴說,銜接著她心底的無盡思緒飄向遠方……
琴聲響起時,那竹林另一端的私宅里,它的主人正與他的護衛(wèi)在院落中的涼亭里下棋,棋盤已覆上大半。這私宅的主人是位年輕的公子,他穿著暗紋錦衫坐于右側(cè),他的護衛(wèi)腰間佩劍,身著束腰短衫坐于左側(cè)。公子執(zhí)黑子,面露微喜,正要下這收官的一子時,瑯玥的琴音悠悠傳來。手臂便懸空未動,他道:“今日這琴音似乎已不同?”
那護衛(wèi)正盯著棋盤絞盡腦汁,聽他主子這么一問便抬頭回道:“我沒聽出什么不同,幾乎日日都彈,聽的都膩了,還能聽出什么來?”旋即又盯著棋盤眉頭深鎖。
他收回手臂,直起身子細細聆聽,漆黑晶亮的眸子轉(zhuǎn)動著,“現(xiàn)在這琴聲與剛才的明顯不同!”
他的護衛(wèi)又抬頭道:“曲調(diào)不同吧!”
他搖了搖頭,“不僅如此,似乎心境也不同了!應(yīng)該……不是出自同一人!”
護衛(wèi)也有點疑惑,“怎么,終于換了個人彈了!那不挺好的!公子你不是總說那彈琴的人不帶著心,聽著乏味!換個人不是挺好嗎!”
他點點頭微微笑著,“是挺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