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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管家可真是忠心！不像我們府里的，他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蕭夫人嘆了一口氣。

“你大娘二娘就把盛凌托付給了你？你母親怎么能讓你帶著盛凌進了這種地方？”蕭夫人突然又問。

“母親她……本來是要帶我一起走的！可是盛凌太小！邊疆那種苦寒的地方，盛凌一定活不了！所以，母親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盛凌！就算在艱難也要做到！”瑯玥想到母親臨走前對自己說的話，那生死離別的場景就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耳邊甚至都響起了母親對她說的每一個字。

當蕭夫人的手撫上了瑯玥的頭發時，瑯玥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濕衣襟了。

“自古充軍無一人回！你的幾位母親自然明白！她們所做的只是為了給言都尉留下一條血脈！而我……與她們相比真是……”她垂下臉雙手捧上，無聲的抽泣。

“瑯玥啊！你小小年紀就要背負這樣沉重的包袱……”蕭夫人的手又再次覆蓋在了瑯玥的頭頂。“可憐的孩子！你一定要堅強！你的幾位母親都是有勇氣的貞烈女子！而我……”她說到這里時偏過頭看向正在睡熟的清漪，“我的清漪，她還這么小！我怎么能……”她淚水涌動，無法在繼續說下去了。

夜色漸深時，瑯玥躺在盛凌旁邊，仍舊無法入睡。她偏著頭看著右側那扇窗戶外的一輪殘月，思緒無法的控制的帶她回到了過去，那似乎是遙遠的遙不可及的地方。

為何此刻明月卻是如此的圓呢？

一些輕微的響動突然出現，房間里沒有燭火，瑯玥借助月光見到似乎是蕭夫人坐起來了。之前，她側身躺在清漪的身旁，一直為她輕拍著胸脯。

蕭夫人好像在做些什么，隔得有些遠，瑯玥看不清。但她聽到了“嗚嗚”的聲音。

是清漪又開始哭了嗎？

瑯玥起身，下了床鋪。輕輕走了過去。她看見了棉被里似乎有什么在掙扎，蕭夫人的手里死死按著一個枕頭。她一陣疑惑，突然，她的身體像是被閃電從頭頂穿過，震懾的無法動彈。

我是做夢嗎？或者，房間太黑，我看錯了！不然，這要如何解釋，自己眼前所見到得——蕭夫人雙手按住的枕頭下是清漪掙扎的身體呢？

“……蕭……蕭夫人……”瑯玥終于喊出了聲。

只見，蕭夫人回過頭看著她，那臉上的痛苦，猙獰是她見過的最可怕的表情。連她自己什么時候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她都沒有察覺。

瑯玥只是坐在那里，看著蕭夫人，看著她的手死死的按著枕頭，直到枕頭下的清漪再也不動彈了。然后，她拿開了枕頭，清漪那張蒼白的臉，睜得大大的眼珠就出現在了瑯玥的眼前。

一聲驚天似地哭嚎從蕭夫人的嘴里嘣泄而出，它帶著無比的絕望和痛苦像要把天都給穿透……

瑯玥恍惚的看著她，看著門口守衛沖進來，看見他們在清漪的鼻下探著，看著他們搖頭不語，再看著他們為清漪覆蓋上瞪著駭人的雙目上的眼皮……

她自始至終無法再發出一個聲音。她絕不會相信，她絕不相信自己所見到得！這怎么可能，怎么會……

突然，蕭夫人又出現在了瑯玥的視線里。她在瑯玥面前蹲下，嘴里說著：“我是個狠心的母親，但我不軟弱，我也可以做到的！你是個好孩子，清漪也是！可是她的命跟你不同！”

當她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身子一歪就倒下了。她倒在了瑯玥的面前時瑯玥才注意到她的衣服上全都是腥紅的血液，而那些血液還在不停的從她脖子上翻涌而出。當一支閃著金色光芒，帶著血跡的發釵從她手上脫落時，瑯玥終于將她無窮無盡的恐懼與悲痛發泄了出來……

***

瑯玥恢復感官知覺的時候，有個人在她面前說著什么，她聽清楚的只有：“……嚇得不輕啊！可別嚇傻了！”

“把尸體抬出去！”

是秀琴和易行首在說話，而瑯玥面前的蕭夫人已經是不遠處——地面上的那具被席子包裹住的尸體，那另一具身形嬌小的便是清漪了。

雜役們開始抬起了她們的尸體。盛凌的哭聲讓瑯玥突然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她連忙從地面上爬起來，跑到易行首的面前，抬起頭問她：“你要把清漪跟她母親抬到什么地方？”

易紅鸞低下頭望著瑯玥，“自然是葬了她們！”

“葬于何處？”

“肯定葬在亂葬崗了！難道還給她們找快風水寶地？！”回答瑯玥的是門口那一堆看熱鬧的丫頭們的其中一個。

易紅鸞看了那說話的丫頭一眼，隨即又望著瑯玥，然后對她說：“對于自己結束生命的這些人，她們是無權進入祖墳的！更何況她們還是犯官的家眷，已經入了妓籍，便是無名氏，所以也沒有屬于她們的墳地！”

“那你就隨便把她們扔了？”

易紅鸞沒有直接回答瑯玥的問題，只是說：“既然已經死了又何須在意這些！”

“她們是人，不是畜生，不是死了就隨便丟掉的！”瑯玥大聲向她辯駁，她不能忍受這樣對待她們。

易紅鸞靜靜的望著她，片刻才開口道：“你說的不錯！她們是人！可畜生和人也一樣既有生也有死！生亦可生，死亦可死！既是如此，那又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