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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公公蹙了蹙眉,默不作聲地闔上了殿門。
皇帝一連好些日子都歇在坤寧宮,氣色都跟著好了許多,盛公公雖然心有不解,但只要陛下身子能好起來,他便又成了紅光滿面的大太監。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霜降。
陸則又送了一封信過來,他走后,蕭聿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蘇菱走過去,拿起了他的折子,翻了翻,忽然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道:“下旨派兵的人不是你嗎?你為什么要罰我和哥哥?”
蘇菱又道:“蘇家世世代代都是忠臣良將,陛下不是想做明君嗎?那你為什么查不出真相,你為什么誰都護不住?”
“六萬條冤魂是帝王昏庸無能,剛愎自用,為何要算在蘇家頭上?”
“倘若你不是為了一己私欲,毀了我與二郎的親事,興許那六萬人就不會死了。”
蘇菱恨恨地看著她道:“我也就不用死了。”
蕭聿左手隱隱發顫,喉結上下滾動道:“阿菱……阿菱你聽我說……”
話音一落,站在門口的盛公公險些打翻了手里的茶盞,有事折返的陸則幫他闔上了門,道:“還望公公一切如常,我現在便出宮找莊生。”
傍晚時分,盛公公替皇帝收拾桌案時,瞥到了幾本佛教、婆羅門教、道教,關于生死輪回的雜記。
枯葉緩緩落地,那日之后,皇帝再念過皇后的名字。
陸則找到了莊生的師父,也就是凌云道長。
凌云道長云游四海,奇聞異事見了太多,聽了這番話,只道了一句,“這是心魔未消。”
陸則將凌云道長請進了宮。
雖說陸指揮使與皇帝一直守君臣之禮,但若想強逼皇帝見一個人,也并非難事。
蕭聿道:“朕確實在坤寧宮瞧見皇后了。”
凌云道長道:“陛下是天子,并非修道之人,這世間六道自有定論,陛下見到的,并非娘娘的魂魄。”
“那是什么?”
“是陛下的心魔。”
話音一落,皇帝怒上眉頭,呼吸越來越重,直接拂袖離去。
霜降之后,便是立冬,一連下了幾場大雪,朱紅色的殿宇覆上了一層雪白。
坤寧宮早早燃起了燈,蕭聿翻看奏折,時不時用朱筆批復。
蘇菱笑著走過來,坐道他身邊:“用膳了嗎?”
蕭聿道:“用了。”
蘇菱又道:“喝藥了嗎?”
蕭聿點頭,“喝了。”
蘇菱將小臉貼道他的手背上,蹭了蹭,道:“三郎,外面下雪了,我想出去走走。”
蕭聿看向她,輕聲道:“好。”
他放下了以前從不會放下的奏折。
日暮余輝散去,天邊還殘存著一絲青藍,蕭聿手持一柄羊角燈,陪她走在宮中散步。
大雪紛飛,寒風涌進衣袖,腳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蕭聿抬手撣了撣頭上的雪,偏頭看她,剛想問句冷不冷,目光卻是怔住了。
縈空霧轉,雨雪霏霏,徒見枝白。
她眉眼如畫,可烏發上卻是空空如也,不見一絲銀白。
蘇菱看著他打濕的鬢角,“三郎,你怎么不帶傘呢?”
蕭聿眼眶微紅,提了提唇角,喃喃道:“是啊,朕怎么不帶傘呢……”
蘇菱白皙柔軟的五指伸向他,道:“那我們回去?”
蕭聿伸手與她十指相扣,啞聲道:“你別走。”
檐下守值的宮人看到皇帝的動作,驚的瞪圓了眼睛,連忙匐下身子,盛公公碎步行至皇帝身后,擋住了他空握的云霧。
宮中的輦道幽暗狹長,風再一吹,倩影朦朧隱去,他又成了一個人。
第109章 年月&
兩封家書。
朝暮輪轉,冬去春又來。
延熙三年,朝中總算傳來幾件好事。
去年江西汛情嚴重,洪水入城六丈高,光是橋梁便沖毀十二座,工部尚書穆康文戶部侍郎江程遠親去江西,重建堤壩,已傳來竣工的消息。
與此同時,左都御史徐博維出京整頓吏治也初見成效,四川、湖廣布政使貪污證據確鑿,皇帝下旨抄家,白花花的銀子盡數充入國庫。
世人都說皇帝是個明君,可唯有蕭聿知道這二字有多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