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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zhuǎn)頭對(duì)章公公道：“御前失儀，去領(lǐng)三十個(gè)板子。”

章公公連連磕頭：“奴才該死。”

皇帝從慈寧宮離開，便去了司禮監(jiān)。

剛從戰(zhàn)場回來的皇帝周身皆是戾氣，總管太監(jiān)對(duì)這位新帝誠惶誠恐，連忙提審徐華蘭，并將審訊細(xì)節(jié)據(jù)實(shí)以告，絲毫不敢隱瞞。

當(dāng)晚，徐尚儀被處以凌遲之刑，太醫(yī)院院正常令甫被罷官，處罰的宮婢太監(jiān)不計(jì)其數(shù)。

帝王雷霆之怒，傳遍了整個(gè)后宮。

翌日晚上，章公公拖著見血的殘軀回到太后身邊伺候。

楚太后橫了他一眼，“三十個(gè)板子下去，還能站著？”

章公公立馬跪趴下，道：“奴才多謝太后饒命。”

楚太后輕嗤了一聲道：“起來吧。”

章公公替楚太后揉了會(huì)兒肩膀，嘆口氣道：“陛下這回，只怕是對(duì)太后娘娘存上怨了……”

“他怨哀家別有用心。”楚太后道：“可若哀家不袖手旁觀，真的留了蘇氏一條命，日后阿瀠入宮，只怕永遠(yuǎn)要被她這個(gè)罪臣之女壓上一頭，六萬條命，她死的不冤。”

章公公道：“那大皇子……”

“少年夫妻，生離死別，心里哪有不難受的。”楚太后擺了擺手道：“他性情薄涼，必傷懷有度，這陣子就隨他去吧。”

——

蘇菱下葬那日，秋色正濃，滿園的芙蓉都開了。

卯時(shí)，青灰色的天邊照來一束光，八十位校尉民夫抬輿，移梓宮于西華門外殯宮安厝。

喪儀格外隆重，皇后儀駕全設(shè)，公侯伯子男夫人等依序跪地奠酒。（1）

帝王一身素衣，讀祭文、祭酒，親送淳懿皇后入皇陵，整整五個(gè)時(shí)辰，連眼睛都不曾紅一下，百官低頭唏噓，恍然明白了何為帝王薄情。

二十七名高僧為她誦經(jīng)祈福。

蕭聿面色不改，默道：

阿菱，原諒朕自私，不愿成孤家寡人，終是違你所愿。

自古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你先走一步，待百年之后，黃泉路上，朕親自向你賠罪。

夜幕四合，皇帝起駕回宮。

盛公公走過來，努力笑了一下，道：“大皇子今兒睜眼了，奴才瞧了好幾眼，生的玉雪可愛，與陛下和娘娘極像，陛下可要去一趟壽安宮？”

蕭聿淡淡道：“三天后罷。”

盛公公收起笑意，肩膀沉落。

蕭聿接過盛公公手中的羊角燈，轉(zhuǎn)身去了她的坤寧宮。

誰也想不到，那個(gè)在邊疆揮斥方遒，剛毅果決的男人，在踏進(jìn)坤寧宮的那一刻，看著空蕩蕩的內(nèi)殿，失力般地跪了下去，瞬間崩潰。

全身的血液停止流動(dòng)，徹骨的寒意傳至四肢百骸。

他慢慢躬起了背，身上所有的傷都感覺都似乎感到了疼，胸口不斷緊縮，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罷朝三日，坐在坤寧宮，握著一支金花嵌紅珍珠步搖，滴水未進(jìn)，一言不發(fā)。

嚇得盛公公跪在地上求他愛惜龍?bào)w，“陛下，倘若娘娘還在，定然不希望看到您這樣。”

皇帝低低“嗬”了一聲，噙在眼眶不放的淚水，直直地墜在衣襟上，洇暈開來。

他的嗓音極沉，就似喃喃自語，“朕，再也沒有家了。”

“也沒有妻子了。”

第107章 浮生（捉蟲）&

未來的日子還有那么長。……

延熙元年的九月，陰雨連綿，烏云翻卷，朱墻琉璃瓦沉入朦朧水霧中。

蕭聿從坤寧宮中出來后，轉(zhuǎn)身朝養(yǎng)心殿的方向走去。

盛公公默不作聲地舉起油紙傘，加快了步伐。

雨滴在頭頂噼啪作響。

回到養(yǎng)心殿，蕭聿行至案旁，先回身從格架上取了一塊新墨，放在端石龍紋硯上，又取了石青、朱砂、藤黃、石綠等上好的顏料。

盛公公會(huì)意，立馬用銅勺量水入硯。新墨初用，不可重磨，盛公公手腕力道很輕，均勻的沙沙聲在殿內(nèi)響起。

蕭聿沉默須臾，用鎮(zhèn)尺展平一張宣紙，提筆蘸墨，把記憶洇在了宣紙上。

婦人髻、紅珠釵，瓊鼻高挺，眉眼含笑，就連衣服上云紋，都是她最喜歡的紋樣。

蕭聿看著碧玉年華的她，緩緩擱下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