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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忘呢……”楚太后看著他道:“你回來當晚,全身發熱,嘴里一直念著母妃、母妃,哀家守了你整整三個晚上,你才清醒過來。你生母走的早,孟氏又是個刻薄跋扈的性子,讓你受不了不少罪,哀家看著,是真心疼……”
蕭聿喉結微動。
“你自打到坤寧宮起,每日文學武學,從未落下半日,一向嚴于律己、恪勤匪懈,便是你后來出征打仗,也少有讓哀家操心的時候……”楚太后長吁一口氣,自顧自道:“這日子一歲歲過去,一晃,竟是快二十年了……”
聞言,一旁的盛公公壓了下嘴角,眼眶一酸。
這皇宮里看似最講究規矩,實際根本沒有公平二字,不受寵的皇子,一生下來便要學著與圣人做君臣,而非父子。
陛下十四出宮立府,十八便帶兵上了戰場,身著厚甲,手拿長劍,在邊疆與將士同吃同住,患難與共,去了整整兩年,歸來時養尊處優的手生了繭,背脊落了疤。可這些苦處,在過去時根本無人問津。
經年過去,倒是論起情分來了。
蕭聿緩了緩道:“母后的養育之恩,朕一直念在心里,從不敢忘。”
楚太后等的便是他這句話。
第101章 妻子&
“朕怕什么?嗯?”
“母后養育之恩,朕一直念在心里,從不敢忘。”
“你的性子向來沉重少言,自打阿菱走后,你就再未踏入后宮半步,哀家擔心你,卻也不知從何說起,幸而秦氏入了宮,討得你喜歡。”楚太后又落一子,緩緩道:“有些話哀家知道陛下不愛聽,但帝王后宮并非家事,而是國事,既是國事,便當有綱常規矩要守,哀家總要與你說兩句的。”
蕭聿轉了轉手上的扳指,不置可否。
楚太后一改平日的專橫,語重心長道:
“自去年大選,秦氏被封六品美人,不到一年的功夫,膝下不僅有了皇子,更是越級封了正三品昭儀,陛下如此專寵秦昭儀,難道不怕招致口舌,亂了人心?后官若是生亂,前朝豈能安泰?哀家有一言想進陛下,陛下不如借著中秋,提一提何淑儀和徐淑儀的位份,一道旨意,三間院子,還能全了何家、徐家在前朝的臉面,陛下何樂而不為?”
“此事,是朕思慮不周。”蕭聿落了一子,不甚在意地應了:“下月中秋,朕就依母后所言,晉何氏、徐氏為四品婕妤。”
“這便是了。”
楚太后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來。
顯見的,上了年紀,才下了那么會棋,說了一會子話,就有些疲累,楚太后揉了揉額心,就開口喚茶。
這時,門外的簾子被人打起,楚瀠端著黑金描漆盤子依依走了進來:
“臣女拜見陛下。”
她著一件青色上襦,下搭鵝黃色百褶裙,衣襟上繡著柳葉,柳葉在跪地時散落地面,格外的清新高雅。
蕭聿瞥了她一眼,楚瀠不敢抬頭,只覺頭頂如受冰霜,寒涼似雪。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皇帝,可每一回見,都覺其帝王之威愈隆,既叫人心折,又叫人膽顫,但聽頭頂淡淡一聲“免禮”,才敢站起。
楚太后在旁邊看著,心底不由幽幽嘆了口氣。
她家阿瀠面子還是太嫩了,不似秦昭儀那百般手段,會討男人歡心。
她繞了繞手中的佛珠,一段冗長的沉默過后,終是道:“阿瀠聽聞哀家臥病在榻,便自請入了宮,這兩日她都在慈寧宮伺候。”
蕭聿嘴角抿直,當那楚家女身影出現在這慈寧宮時,他便知道,今日這一場怕是鴻門宴了。
他微微頷首:“楚六姑娘仁孝,該賞。”
楚太后看著楚瀠,忽然一笑,緊接著道:“那哀家替她討個封賞如何?”
蕭聿淡道:“母后直言便是。”
楚太后知道,天底下沒一個當了權的皇帝會喜歡被人安排,不過,此時她卻也顧不得了,只道:“說來……阿瀠今年也快雙十年華,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如就請陛下賜個婚如何?”
蕭聿聞言,抬眸看向楚太后。
她從來無的不放矢,此前言情分二三,不過是以退為進,為了楚家罷了。
楚太后卻被他眼神看得心中一凜,臉上卻還是笑:“陛下以為如何?”
蕭聿慢慢偏過頭,對著那切切等候的楚家女道:
“楚六姑娘才貌雙全,又侍母后至孝,朕定會好好替你擇一位郎君,此事,朕便應下了。”
楚瀠心中一緊,忙伏下身去:
“臣女多謝陛下。”
一局棋畢,蕭聿便起身告辭:
“母后早些休息,朕改日再來陪您。”
楚太后看了一眼楚瀠,楚瀠立馬會意。
她一手持羊角燈,一手持傘,默默跟著起身的蕭聿往外走,殿外雨聲潺潺,一行人無聲在殿內行走。楚瀠一路將人送出了慈寧宮,在即將出慈寧宮門時,忽然喚:
“陛下。”
蕭聿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楚瀠攥緊了拳頭,雙眼霧蒙蒙地看著他:“臣女……想留在宮中永遠侍奉太后、侍奉陛下,陛下可否成全?”
夜黑風高,楚家嫡女自薦枕席這種事,只怕說出去都是無人敢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