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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苑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怎么,就那么看不得那張臉卑躬屈膝?
——
雖然蕭韞總口口聲聲說想父皇,可一見到人,又不免有些拘謹(jǐn)。
蕭韞頓住腳步,小手一合,頷首道:“給父皇請(qǐng)安。”
皇帝忽然起身,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蕭韞一步一步,穩(wěn)穩(wěn)走到他身邊。
蕭聿攬過蕭韞的頭,朝自己的腿比了一下,這動(dòng)作一出,秦婈眼見蕭韞微微抬腳,挺起了胸脯,人立馬高了一截。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秦婈和蕭聿誰都懶得戳穿他。
蕭聿摸了摸他的后腦勺。
忽然覺得他要面子的樣子,和他阿娘如出一轍。
才用過晚膳,蕭韞就打了個(gè)呵欠,抬起小胖手,揉了揉眼睛,道:“母妃。”
秦婈看他這幅樣子,便回頭道:“袁嬤嬤。”
“奴婢在。”
“下午大皇子就沒午睡,袁嬤嬤先帶他下去吧。”
蕭韞走后,秦婈回到皇帝身邊,福禮道:“兄長此番能得陛下抬愛,乃是秦家之幸,臣妾在此謝過陛下。”
蕭聿看著秦婈眼角的笑意,莫名覺得,此刻的她,與那天晚上無意中撞見的她不甚相同。
也說不上緣由,就像一道直覺。
“以你兄長之才,今日高中,也算實(shí)至名歸。”蕭聿向后一靠,嗓音沉沉:“但你若想謝朕,不如陪朕喝杯酒?”
喝酒。
秦婈的心不由得顫了一下。
上輩子她的酒量就是個(gè)丟人的,蕭聿同她喝過兩次,每次都不堪回首。
翌日酒醒,他總是一邊摩挲著她的腰,一邊笑她本性終于得以釋放,她卻在心里咬牙切齒罵他一肚子壞心眼。
好在秦大姑娘的酒量還算不錯(cuò),酌飲幾杯,應(yīng)當(dāng)無事。
秦婈笑道:“陛下今日有此雅興,臣妾自當(dāng)作陪,但臣妾酒量不大好,待會(huì)兒若是失態(tài),還望陛下不要怪罪。”
蕭聿輕聲嗯了一聲。
很快,盛公公就端來了兩壇玉泉酒。
玉泉酒由光祿寺釀醞署釀造,醇馥幽郁,口感濃烈,絕非是女子尋常喝的桃花釀能比的。
蕭聿抬手斟了一杯酒。
皇帝遞過來的酒,誰都不敢不喝,幾杯下肚,秦婈的臉就覆上了一層紅暈,她用指腹揉了揉太陽穴,道:“臣妾不勝酒力,實(shí)在是掃了陛下興致。”
蕭聿見她醉態(tài)難掩,忽然道:“會(huì)唱曲嗎?”
秦婈看著他的眼睛。
不由心道:看來你是真愿意聽曲。
她上輩子舞藝精湛,歌卻唱的一般,最多是不走調(diào),但這輩子為了入宮選秀,知道他喜歡聽曲,便特意跟四月學(xué)了一首。
蕭聿只見眼前人眉眼一彎,“臣妾會(huì)唱《霓裳謠》,陛下可聽過?”
這是四月的拿手曲子。
蕭聿喉嚨滾動(dòng),“這倒是沒有。”
殿中央爐煙裊裊,隨春風(fēng)散去。
佳人披羅裳,眉際月輝映,秦婈放下金樽,緩緩開了喉,音色婉轉(zhuǎn)動(dòng)聽,如耳邊輕語撩人心弦。
殿外的宮女太監(jiān)們眼前一亮,可皇上的目光卻一寸寸暗了下去。
曲畢,秦婈笑道:“陛下,臣妾唱的好聽嗎?”
蕭聿點(diǎn)頭,笑了一下。
皇上今夜毫無意外地歇在了景仁宮,雖然秦婈沒醉,但酒勁起來,也難敵睡意,蕭聿攬過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上拍了拍。
蕭聿緩緩闔上雙眸——
烏云藹藹,京中一片陰沉。
永昌三十八年十月初三,丙申年戊戌月戊子日,嘉宣帝突然駕崩。
滿京皆知先帝已病入膏肓,但究竟還有多少日子,楚后卻瞞的格外緊。
戊子日的前一夜,楚后召集世家貴女及內(nèi)命婦進(jìn)宮賞菊,成王妃和穆家女等皆在其列,晚宴尚未用完,整個(gè)皇宮就已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