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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又反目成仇,方才與金人開戰!”
“在下這是在使計,安管他人如何議論?”
“名節!名節呀!”趙子清語氣頗重的說道,“如此一來,在外人看來虎威軍豈不成了反復無常的小人?”
“兵者,鬼道也!”趙武絲毫沒有不悅,耐心的解釋著,“此計既出卻是因護糧而起,虎威軍務必在秋糧收上來之前不叫金人踏進河東南路半步,為的便是糧草。金人三番來襲然知要占多久,趙武實在不知能否此次能否殺敗金兵,遂有囤積糧草之意。十萬虎威軍,糧餉卻是大事,還有二十余萬治下百姓,一rì不可無糧。公可有良策,叫新君供給之?”
“趙某與新君素未謀面,如何說得供給糧餉?”
“就是嘛!”趙武兩手一攤,無奈的說道,“故而要仰仗自己!公的見識與在下同。若是驅使士卒與金兵廝殺,折損些士卒xìng命方才保得秋糧,也是使得的!這樣便無名節之慮了?”
“正是!”
“可此番既不損兵折將,又保得秋收,還捎帶著詐些銀錢,何樂而不為呢?反倒只圖虛名,害了士卒們的xìng命,卻是留得名節?”趙武疑惑的問道,百般的不解。
“這便是守臣的歸宿吧!”趙子清嘆道,“武將戰死沙場,文臣守土死節,乃是為人臣者的本分。”
“哦!相公的氣節令趙武欽佩。為人臣者謹守本分,固守城池,便如公之堅守絳州,卻是那個來救援了?且看欽宗皇帝自己,還不是降了金國,叫金人擄去北地?為君尚且如此,如何叫為臣者死節?況且久而久之,有氣節的臣子們皆死節了,留下那孤苦伶仃的百姓如何茍活?豈不是世上只有貪生怕死之人活著,豈不是正中金人下懷?”
趙武的一席話,句句如同響槌擊打在趙子清的胸膛,如同醍醐灌頂,把趙子清混漿漿的腦子清洗了一遭,頓時覺得清醒許多,說的是啊!君不死節,卻叫為人臣者殉葬。叫臣子與城池共存亡,自己卻降了。茍活的百官們,依舊做著官位,這世上豈不好人愈來愈少,貪生怕死之人愈來愈多?
“至于名節,趙武從闌放在心上。走自己的路,叫別人說去吧!為了士卒的xìng命,為了百姓的生計,為了虎威軍的生存,為了早rì殺敗金兵,便是舍了趙武的xìng命也在所不惜,更何況區區名節這身外之物了?”
“趙某愚鈍,卻是不知小將軍的鴻雁之志。只是此事若是叫朝廷知曉,不知會鬧出什么事端?”趙子清在虎威軍為官半年,耳濡目染,早已叫趙武等人熏陶的差不離了,只是此番詐降之事體大,方才未能免俗,擔心名節大事。叫趙武一番開導,便驚醒過來,不去理會什么名節,卻又擔心朝廷里的宰執們拿此事大做文章,于虎威軍不利。
“這個的確令人擔心,廟堂之上若是皆如公一般,卻是叫人放心了,可惜新君無此福分啊!身邊盡是些貪生怕死的小人,茍安求和的勢力之君。且看邱奎的回信了!”趙武搖頭苦笑,復又得意滿滿,“求人不如求己,此番糧草收得了,餉銀也有了,任憑誰說,趙武俱是不怕了!”
趙武情知與趙子清一般心思之人不在少數,只是口上不說罷了。故而心平氣和的與趙子清細說里表,為的是叫諸將知曉道理,以免心生怨艾。便是無意計較名節之人,也可回去說服營校、哨校,叫全軍上下對此皆有個清醒的認知。這他娘的可沒有政委的官職,也無人替趙某去做兵將的思想工作。趙武此時不禁羨慕起那會做思想工作的軍隊了!
趙武在等待完顏宗翰許諾的銀錢,絲毫不影響虎威軍上下的調兵遣將。按趙武的構想,便在絳州,汾水岸邊,聚殲一股金兵,權作練兵。以王勇孟的兩營虎騎與蒲解軍司的一營虎騎為主,配以鮑慎之的步旅,蒲解軍司直屬的兩營步卒,近三萬余人馬,打敗金兵萬余人馬應該不成問題。
“小將軍為何說金兵卻是萬余人馬?”陳梁問道。
“在義棠鎮外,金人新近又設一大營,有萬余金兵駐扎,然是意yù進河東南路的,又是作甚?”自虎威軍撤離了文水,金兵一擁而至,搶占了六座空城。完顏婁室叫完顏活女引兵一萬徑直下到義棠鎮安營,直抵靈石,等候進軍河東南路。這豈能瞞得過虎威軍斥候細作的眼睛?早就打探明了報與軍寨。
靈石的兵將雖只有六個營,卻皆帶新卒哨,滿編滿額的,足有二萬五千人馬,五軍俱全,把守個區區靈石應該不在話下。城池原本就不大,高墻壁壘,有俞鼐營守御,可謂是固若金湯。又靠近汾水,刁威的兩哨水軍游弋河中,堅船利砲,隨時可砸向膽敢攻城的敵兵。山路那邊廂,桑平峪等幾處隘口,叫虎山兩營與虎砲一營士卒守御的嚴嚴實實,天上飛的不敢說,地上跑的是絕對過不來的。水葦的虎騎乃虎威軍的jīng銳,便是與金兵一對一的捉對廝殺也不會落在下風。故而趙武從不擔心靈石會有什么危險,再者,完顏婁室也不會放著平陽府、絳州等宜于騎兵展開的平原不去,只圍攻靈石。金人二進二出河東,焉能不知靈石的險峻?
若是金兵當真進了河東腹地,諸城的防守卻是個大事。城池早已是幾近空城,但金兵若是占了城池固守,卻是叫虎威軍難堪,攻城?枉自傷了許多士卒的xìng命。放任自流?天知道金兵會何時搗上一家伙,叫人防不勝防。不能叫金兵知曉諸城的秘密,叫留守的士卒緊閉城門,一旦金兵圍城,立馬放狼煙示jǐng,圍而殲之。
虎威軍上下,緊鑼密鼓的秣馬厲兵,只待金人進到河東,便與之對決。卻是因為余下的銀錢未到,尚未與金兵撕破臉皮,也未放金兵過靈石。二百七十八萬兩的紋銀,可是不小的數目,若皆是銅錢,那要多少輛大車來裝?自金上京與南京押運到西京也需半月時rì,然是一朝一夕便可到達的。即便是運抵西京,完顏宗翰能否盡數撥與虎威軍也是不得而知。就憑趙武一句話,便掏出大把的銀兩,叫完顏宗翰如何放心得下?幾番使人催促在議和書上具名畫押,趙武總是推脫,不是又想起什么新的條款來回商議,便是推說自己不便來西京,叫南朝知曉恐對家眷遷徙不利。便就這般拖著,非要等到家眷盡數到了慈州方可做成議和書。這豈有此理?這廝到底有沒有降服的誠意,若是叫其算計了,那一百五十萬貫的銀錢卻是算作什么?算是自文水退軍的犒賞嗎?完顏宗翰越想越不對勁,令使者再去慈州,與趙武交涉,若是不肯簽押,便討回銀錢。言外之意卻是若不議和便在沙場上見個分曉,這河東,某家是去定了!
趙武在昌寧城里臨時尋了個宅院權作官邸,接見了金人使者。閱罷完顏宗翰的信札,久久不曾出聲。落魄的神情溢于言表,“既是元帥不顧虎威軍將士家眷的死活,急于簽押,便請貴使節回返西京,回稟元帥,趙武是做不出這等事的。”遂轉而惱怒道:“要戰要和悉聽尊便!若是想要回那一百五十萬兩銀子,便將文水六城還與虎威軍,趙某不缺那些許的散碎銀兩。”
金人使者連忙勸道:“趙將軍莫要動怒,元帥也是心急。不如聽某家一言,兩家各退一步,促成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