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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個人,應該安排進第二期,樂楚名,他一直擔任你的副官,陳日天,翟曉林一直在白云山訓練新兵,按他們的資歷,本來應該在第一批進黃埔,并擔任區隊長的。”
“嗯,我要出使,用不著副官,倒是陸達,需要有個常任的副官。”
“黃埔第一期,有三個人表現極好,季退思、李云縱、司馬電六。選一個給陸達做副官。”
“季退思我知道,李云縱……就是硯山頂領頭沖鋒的那個?我有印象,司馬電六是誰?”
“黃埔第一期,畢業步兵戰術、步炮協同兩項實操考核第一,后勤管理書面答卷滿分,軍事工程書面答卷滿分。自然科學基礎考卷第一,畢業總分第一。”
羽檄爭馳無稍停(節選)
我姓司馬,司馬這個姓來自古代的領兵官職,兵家田欀直就是齊國的司馬,后來著有兵書《司馬法》。我是浙江乍浦人,家譜只能上溯到唐代,所以不知道我家是不是田欀直的直系后裔。但我出生的時候,天上突然打了一個炸雷,將我家的六頭豬都電死了。
一下電死六頭,這也算天生異象了吧。所以,我名叫司馬雷,字電六。我覺得自己的名字一般,倒是“電六”這個字非常的祥瑞,所以我一直以字行。
我從小就想當兵,當將軍,威風啊。道光十八年的時候,我剛剛考上鄉里的武秀才,那時候,考武舉的人不多,能寫會算的去考武舉,那就更是稀罕貨了。
道光二十年的時候,我在杭州,準備當年的會試,英夷犯境,我便被補入到浙江水師葛云飛鎮臺麾下。非常幸運,第一次浙東戰役,我們和廣東來的朱雀軍并肩作戰。
那一次,我們真是大開眼界。“技精器良,膽壯心齊”。林則徐大人用來描述英夷的兩句話,放在朱雀軍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成百上千的人,面對槍林彈雨面無懼色,昂首闊步整隊而進。我被這樣前所未見的軍隊吸引,朱雀軍在江浙補兵的時候,我就報了名。
跟著朱雀軍回到廣東,得知了虎門大捷的消息,我深深的感到慶幸,很快,我們這些新兵就被分到了各個連,接受基本的火器戰爭訓練。
我的千總叫季退思,是湖南人,雪峰山訓練營的時候就當了把總了。他非常以自己的老資格自豪,經常說,他的資歷就排在鈞座、李軍師、副統陸達、樂楚名、翟曉林、陳日天后面,所以自稱天下第七。
英夷第二次犯境的時候,我在廣東,跟著大部隊訓練,做著北上赴援的準備。我非常擔心自己在乍浦的家人。特別是當乍浦失守,清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我擔心得幾天睡不著覺。
北上江蘇之后,一直沒有收到家里的消息。這讓我非常的擔心和焦躁。在硯山頂之戰的時候,受到這種焦躁的情緒影響,我沒有注意隱蔽,被山上的意大利人打傷了。
如果我沒有受傷的話,我相信,第一個沖上山頂的人會是我,而不是李云縱。本來應該是我,成為硯山頂之戰的第一功臣。
但聊以自我安慰的是,因為負傷,我同樣受到了鈞座的注意,黃埔講武堂成立的時候,作為四千朱雀軍中識字最多的人之一,我被選中,成為了第一批六百名守闕銳士,和季退思、李云縱是同一批,比資歷最深的樂楚名等人還要早。
鈞座說了,黃埔講武堂的畢業考核是計全區隊的總分,總分第一的區隊將獲得比較好的軍中職位。我在第一區隊,區隊長又是季退思,而我的把總,是李云縱。
雖然我不服氣他們兩個,但為了區隊總分第一,我總是堅決的服從他們兩人的命令,在各種教學作戰和演習中,積極地配合他們。
我所在的第一區隊全部駐太平,輪流以一個連去駐守守虎門要塞的上摘檔炮臺。我們到達太平駐入背房,白天操課,晚上放哨,崗咱一般都放在荒蕪的其地上。
當時,廣東人有個風俗:凡人死了后,把棺材停放在山上,待尸體自行腐爛后,才取出骨頭,放進雄子里再置于山上。因而,山上隨處可見棺材和罐子,令人毛骨愉然。復哨有兩個人,還可以互相壯膽。‘放單哨r在黑暗中,那怕一只野狗走遷,也駭得魂不附體,所以我們放單哨是悄悄地兩人聚在一起,只等排長來查嘀時,我們才分開。有時,為丁仕膽,我們也以各種借口放上一槍。如果遇土下雨,那就更舍了‘雖然穿著雨衣,但放完兩個鐘頭哨還是渾身濕透,而臨時搭蓋的哨所也誼地是水,無法休息。經過段時間的鍺煉,我們逐漸習憫了這種恐懼而又艱辛的軍事生活了。
后來,我們區隊第三次輪到守上橫檔飽臺,條件好了一些。上橫檔炮臺屬虎門要塞,建筑在珠江江心的個小島上。在*戰爭中成功抗擊了英國人遠東艦隊的進攻,這也是自1673年第三次英荷海戰以來英國海軍的首次挫敗。我們能在這樣的炮臺駐守,感到萬分的光榮。
黃埔草創,只有四名教官:永遠的革命家,法國人杰肯斯凱主講步兵戰術;紅毛番出生的精神上的民主波蘭人范中流主講軍事工程以及數理化基礎:美國人,自由的劊子手,西點的科班肯尼夫主講參謀業務:而炮兵教官本來是我們的戰俘,熱愛和平的板甲大白兔,懷特拉比斯。
雖然只有四門課,但我以后才發現,我們在黃埔的四門課,可能包括了幾十門課的內容。
比如,杰肯斯凱的步兵戰術,就包括有《三十年戰爭史》、《拿破侖戰史》兩大主干戰例體系。
而肯尼夫的參謀業務,則包括了《條令業務》、《動員學》、《后勤學》、《補給與運輸》、《就地采集》、《船舶運輸》、《野地運輸》、《鐵路運輸展望》等等,據他介紹說,這些在西點都有專門的課程,而我們統統歸到“參謀業務”這一項。又只有半年時間,只能講一下大概的理念,具體的操作只好等以后在戰爭中練習了。
教學形式和方法是多樣化的,有校內學習,有校外演習,有課堂教學,有實地觀摩,既有紙上談兵,又有實地演兵,還有白紙戰術、圖上戰術、現地戰術、沙盤推演、見學旅行、參謀旅行,等等。
見學旅行,是在入校后不久,經過各兵種基本知識學習后,再到虎門戰場以及廣州的巷戰模擬場所場觀摩,學習。
戰術教學,有宿題作業法、即題作業法、小組教學法。教官在課堂上說明想定情況,學員在課外或課堂內作好作業交給教官,教官再根據各學員的作業,分析綜合,在課堂上總結講評,指出各個戰術方案的利害得失。學員在作課堂討論,可以提出與教官不同的意見,甚至推倒教官的原案。
在學習了戰術理論及參謀業務知識后,即進入作業實踐,如圖上戰術、現地戰術、參謀旅行、高司演習等。這些課目,要求學員將所學得的理論知識,在各種情況下能迅速而正確地判斷情況,定下決心,采取處置,作出計劃,下達命令,部署軍隊。根據各種情況,采取恰當的戰術行動,把抽象的戰術原則具體化,即運用到具體情況具休行動中去。
黃埔的教材,主要翻譯自法俄美三國贈送的軍事書籍,主要有約米尼和克勞塞維茨的著作。而數理化基礎則是采用鈞座親自編寫的一套簡編教材。簡而言之,黃埔最初的軍事理論,主要師從法美兩國,而缺乏自己的創造。
《羽檄爭馳無稍停:司馬電六回憶錄——第一章:從乍浦到黃埔》
12月2日都尉
“現在我宣布,黃埔第一期,所有守闕銳士成績合格,授予正儒銳士資格。”
“威武!”眾人齊聲歡呼起來。
“我們現有一萬七千名補備兵,正好組成一百個連,二十五個營。”楚劍功繼續大聲宣布:“根據當初的約定,全隊總分最高的第一區隊,將擔任較高的職務。現在頒布各營的職務任命,司馬電六!”
司馬電六應聲越眾而出。
“到臺上來。”
楚劍功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拍了怕他的肩:“你是個人總分第一,但最開始我們沒有約定給個人總分第一的獎勵,所以,我只能當眾口頭表揚你。”
“謝謝鈞座表揚。”
“但考得好不代表會打仗,到底怎么樣,還要打起來看。”
“是!我會打給大家看的。”
楚劍功很滿意司馬電六的回答,他接著大聲宣布:“司馬電六,第一營游擊。”
接著,楚劍功公布了二十五名游擊,二十五名都司,一百名連守備的名單,游擊和都司都是第一區隊的,而守備中的大部分也是第一區隊的。
李云縱和季退思站在臺下,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他們是第一區隊中成績拔尖的,而且資歷比大部分學員都老,可是,游擊和都司沒有他們,連守備也沒有當上。
楚劍功還在繼續公布一百名千總的名單,主要是二、三、四區隊中成績比較好的。李云縱和季退思還在等著,沒有他們的名字。
楚劍功開始宣布把總名單了,把總的職位有四百個,但剩下的畢業學員只有三百多人,但即使讓剩下的一百把總職位由千總兼著,楚劍功還是沒有任命李云縱他們。
最后,楚劍功終于把目光轉向了第一區隊剩下的二十多人這邊:“李云縱、梁信……”將他們一一點名叫道臺上:“你們是第一區隊的,而且是第一區隊中成績比較好的,我將交給你們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你們有沒有信心完成?”
“有!”簡潔而整齊的回答。
“這個任務不一般,你們將到各個營,擔任鴻儒都尉。”
這是個什么職務?
楚劍功不等他人發問,就轉身向著臺下大聲解釋說:“現在,我們每個連,都有了五到六正儒銳士,我以前就說過,正儒銳士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們是先鋒中的先鋒,但如何把這些先鋒組織起來,就要靠鴻儒都尉。簡而言之,鴻儒都尉主要負責正儒銳士的組織,發展新的守闕銳士,推薦他們進入黃埔。具體的條例會在今晚下發。”
“那鴻儒都尉和游擊誰大?”
“組織事務由鴻儒都尉負責,軍事事務由游擊做最后決定。鴻儒都尉并沒有行政權,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召集和主持全營的正儒銳士的會議。而鴻儒都尉的命令,必須以正儒銳士會議的決議的形式發布。大家都清楚,在我離開期間,朱雀軍是依靠都督府來運作的,各營的正儒銳士會議的運作方式,和都督府很像。”
“明白了,鈞座的意思,就是讓各個營都有一個微型的都督府,來執行上級的命令。”
“不僅僅是執行命令,更重要的,是發展我們的組織,我希望的是,每一個鴻儒都尉,都能復制、重建和擴張正儒銳士的組織,我們朱雀軍,無論受到多么嚴重的挫折,只要有一個鴻儒都尉在,就能夠重新成長起來。你們說,你們能做到么?”
沒有人回答。楚劍功太著急了,組織建設,不是在大會上當眾宣布一個新職位能夠完成的,大家的沉默讓楚劍功意識到這個問題。
“好了,職務就宣布到這里,游擊、都司、守備,以及鴻儒都尉該怎么運作,我們會下發條令,大家新官上任,也必須摸索和學習。好了,解散,各區隊帶回。”
“你今天太突然了。”會后,李穎修對楚劍功說:“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呢?至少我們應該先把授予都尉的人員召集起來,給他們通個氣。還有,既然你決定要走組織路線,就必須自己尊重組織原則,設立都尉這么大的決定,你應該先提交都督府討論。”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楚劍功說,“在京師練了這么久的神機軍,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回到廣州,還真有點不習慣。”
“晚清啊。”李穎修惡意的笑了起來,“想搞袁世凱那一套,也不是不行,就怕你一面做軍閥,卻又想著取得組織的優勢,那就有點不倫不類了。你要做大軍閥,那下面的人有樣學樣,也會做小軍閥。等我們兩人身死人滅,司馬電六和陸達等等各自割據一方,中國提早八十年。進入軍閥混戰時代,朱雀系大戰神機軍,倒也算推動了歷史進程。”
“好了,別說了,我認錯。”楚劍功說。
“認錯是不夠的。”李穎修一字一頓的說道:“今天你已經開了一個壞榜樣,未經都督府討論而做決定。有你這個先例,各營遲早鬧出游擊不接受正儒銳士會議決議的亂子來。”
“那你說怎么辦。”楚劍功有點發火了。
“在都督府會議上檢討,并通報全軍。”
“我不干!”
“那隨便你,反正走組織路線是你的計劃,破壞組織路線是你自己的行為,你自己掂量清楚。”
楚劍功自己想了一會:“好,我檢討,但是否通報全軍由都督府決定。”
“這還差不多。”
“但這樣不會破壞我自己的威信么?”
“我也有點擔心,不過組織原則的權威性更為重要。”
“那這樣吧。”楚劍功靈機一動,“我寫一篇文章,叫《批評與自我批評》,‘流水不腐,戶樞不螻’。然后作為自我批評的表率,我在都督府做檢討。隨后,發起全軍自我檢討的運動。”
“全軍自省,也不錯,朱雀軍到現在一直很順利,自我檢視一下,也行。”李穎修突然回過味來:“那我豈不是也要做檢討?我有什么好檢討的,我又沒有做錯什么事情?”
“怎么會呢,你又不是圣人。嗯,對了,你上次說在英格蘭有個女人,哎呀,作風問題。哈哈哈。”
“其實我是真有點喜歡的說,不過怕清國這邊接受不了,影響我們的事業,所以一直沒有帶回來。”
“說真的,那我這次去英格蘭,幫你把她帶回來怎么樣。”
“合適嗎,會不會壓力太大了?”
“你居然怕社會壓力。我們都要造反的人了,個人婚姻還不能自己決定?”
“好,你把她帶回來。你出使期間,我想辦法頒布婚姻法。”
“為什么急著頒布婚姻法?”
“我不能白做檢討。檢討也要創造社會效益。怎么了?”李穎修疑惑的看了看楚劍功,“你這么緊張干什么?”
“沒什么?”
“肯定有事情?在京師養女奴了。”
“沒有,絕對沒有。”楚劍功一口否認。
12月5日銀行
“四川的六百萬兩已經到庫了。今年的夏稅和秋稅,算是被刮干凈了。”李穎修看著賬本,對楚劍功說。
“要到英格蘭去買貨的一千六百萬兩白銀都齊了么?”
“按照朝廷的計劃,將今年四川和湖廣的水銀撥給廣東,用來履行條約,購買貨物,四川的六百萬兩,湖廣的五百萬兩,都到了。剩下的五百萬兩,要廣東自行籌集。”
“清朝三大財富之地,四川、湖廣都把銀子運來了廣東,江浙又被打得稀爛,廣東自顧不暇,那朝廷今年就沒有什么稅收了吧。”
“西北雖然貧苦,但山西陜西,總能收上來一些。”
“話說回來,還有五百萬兩怎么籌集?去年今年,兩次大修炮臺,加上朱雀軍的費用,廣東本身沒啥活錢了吧。”
“哈哈哈,”李穎修笑了起來,“我已向兩廣總督徐廣縉上了條陳,讓他從廣西調二百萬兩,廣東本身,拿出三百萬兩來,還不會傷元氣。這樣就夠了。”
“廣西?廣西窮的都沒褲子了,每年還要廣東協餉補助二百萬兩才能維持。明年我們肯定不再給廣西協餉,你現在還要他們拿出二百萬兩來,那豈不是要刮地三尺?”
“對呀!”
楚劍功笑了起來:“刮地三尺,官逼,民反。你是不是有點著急了?”
“革命的大潮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
“可是我馬上就要出洋了。”楚劍功擔心地說,“萬一革命的有利形勢來得太快,我又不在國內……”
“那就由我來宣布起義好了,你帶著革命精神回來,反正你都是宇航先驅了。”
“不行,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許起義。”楚劍功說。
“好吧,只要形勢允許,我就等著,等你帶著洋槍洋炮蒸汽機回來,我們再動手,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嗯,說起采購,我讓范中流列了個目錄,你看過了吧,有什么要補充的?”
“啊,正要和你說這事情,除了槍炮、機械、技術工人、工程師、教員,我們還要買什么?”
“不就是這些嗎?”
“當前,革命的主要任務是什么?我們早就達成共識。”
“打碎舊世界,舊農村?”
“對呀,怎么做,完全靠槍炮嗎?”
“你到底想說什么?”
“好吧,簡單點,《多收了三五斗》學過吧,那些還有飯吃,還有糧食可以賣的農民是怎么破產的?”
“洋米、洋面、外國大輪船……,你讓我買糧食?”楚劍功恍然大悟。
“是啊,糧食。”
“其實你不說,我也會買的。要打仗,存糧是第一位的。”
“你這人就這點不好,一點功勞都不讓給別人,你就知道打仗要存糧,可經過我的提醒,你才發現,糧食是威力巨大的戰略武器,可以用來摧毀整個封建社會。”
“我知道了,買糧食,好吧。荒年的時候我們可以放糧,收取民心,逼迫自耕農破產,兼并土地,將土地國有化,豐年的時候我們可以傾銷,壓低糧食價格,谷賤傷農,逼迫自耕農破產,收取土地,實行國有化。總而言之,只要我們有糧食,就能摧毀封建宗族經濟的支柱,自耕農。到時候,他們要么因為債務成為大地主的雇農或者家奴,赤貧化,加劇階級矛盾,要么干脆成為流民,當然,也可以到廣東來,成為最革命的力量。我這個描述如何。”
“精彩,民以食為天,古人誠不欺我。”兩人相視而笑。
“好了,說回正題,你準備如何安排一千六百萬兩白銀?全部存進東印度公司在上海的銀行?然后讓他們給我開信用證?”
“我哪有那么傻缺。我會以這一千六百萬兩白銀為準備金,開一家銀行,南洋銀行。”
“要改兩為元么?”
“對,一千六百萬兩白銀,大約兩千五百萬西班牙鷹洋,而我不準備鑄錢,而是發行兩千五百萬元。銀圓券。”
“一比一的發行,太保守了吧?有兩千五百萬大洋的準備金,至少可以發一個億的票子。”
“清代雖然有小額的銀票,但鈔票畢竟是新東西,還是先穩妥一點。何況不是一比一,而是一比二。”
“兩千五百萬大洋的準備金,對應投放市場的兩千五百萬元的銀圓券,不是一比一么?”
“根據我和格萊斯頓的談判,南洋銀行將和東印度公司進行貨幣互換,我的計劃是,兩千五百萬銀圓券,兌換五百萬英鎊,銀圓券兌英鎊實行五比一的綁定匯率。”
“那英國人肯定愿意,貨幣互換是實現市場擴張的好辦法。只是東印度公司在遠東有這么多英鎊來互換嗎?”
“不用現鈔,反正換來的五百萬英鎊也是要存到東印度公司,然后給你開信用證。”
“那還不如直接結算呢。我到英國,買下什么東西,然后由東印度公司本部支付。”
“那要代理費喔。”
“但是現付嘛。對方的風險比較低,這樣購買敏感物資比較好談。”
“行,我去上海簽約,再和格萊斯頓談談。”
“要是時間來得及,我和你一起去上海,我也很想見見格萊斯頓這個歷史名人。”
事情談定,兩人都有些餓了。
“把都督府一干人找來,一起吃個飯吧,我回廣州這么久,還沒和大家好好聚聚。”
晚飯很簡單,但氣氛很熱烈,大家隨意閑聊著。
楚劍功說:“土地問題,在東方是最棘手的,杰肯,你們法國是怎么解決的。”
“我們?”杰肯斯凱喝了點酒,滿臉發光,說道:“農民“涌向領主的城堡,用威脅手段讓他們交出那些登記著令人痛恨的封建權利的古老證書,以及那些很久以前使征收捐稅合法化的契約,并把這些文件在鄉村的廣場上付之一炬。有的領主拒絕交出文件,農民們便焚毀城堡,把城堡的主人絞死。當然,另一大土地所有者教會的教士們,被一排一排的吊死的教堂前面的空地上。”
“不是私有財產不可侵犯嗎?”
“勝利者的私有財產不可侵犯。”
“真是太不民主了,在我的精神祖國波蘭,土地所有者們組成平等的議會,每個人都有否決權,而沒有土地的波蘭人安心的接受地主議會的統治。做快樂的順民。所以在波蘭,沒有土地問題。”
“那波蘭起義是怎么回事?”
“那是反抗俄國、普魯士、奧地利三國瓜分的起義,波蘭農民飽受民主的熏陶,作為被統治階級,卻總是按統治階級的立場和利益行事。明明波蘭的土地和那些農民一點關系都沒有,但他們卻為毫不相關的土地流血犧牲,義無反顧。”
“肯尼,美國人如何處理土地問題?”
“美國也沒有土地問題,阿巴拉契亞山脈以西,有廣闊的無主之地,我們只要放火燒荒,將各種野獸和低等動物都燒死,或者趕走,就可以興建種植園了。”
“印第安人不是人,這是神圣的美國憲法規定的。當然,我承認,印第安人很聰明,我每次殺死他們之后,都很悲傷。”
“好了,好了,肯尼,別哭了,你醉了。交代件事情,明天我和鈞座要前往上海,恭賀英國公使館開張,這里的事情,就拜托諸位了。”
還價
楚劍功和李穎修從贛江出發,順流而下,終于在圣誕節的前一天趕到了上海。
出乎楚劍功意料的是,李鴻章和郭嵩燾居然也從京師來到了上海,原來格萊斯頓沒有知會李穎修,直接向京師的總理衙門發文。
李穎修當時沒有說什么,在私下里,李穎修對楚劍功說:“清朝的外交,有點脫離我們的控制了。本來以為清廷沒人愿意和鬼夷打交道。”
“沒關系,我不久就出使,李鴻章和郭嵩燾都會跟著我去。”
“那胡林翼呢?”
胡林翼,新任上海道臺。
“這的確是個麻煩,都怪我,光想著讓歷史名人上崗,把他們提拔得太快了。”
“免了,你哪有那么大能。”
12月24日,下午三點,英國公使館。晚宴將在四小時后開始,而現在李穎修和格萊斯頓僵著坐在一間偏廳里。
“我們談好的條件,你們為什么要改?”李穎修質問。
“我們有一些貿易顧問認為,三大保護原則妨礙了自由貿易。”
現在他們談判的主題是《關稅及貿易總協定》。這個名字是李穎修取的,但是,內容卻和另一個時空的同名條約有不小的差異。總而言之,條約對落后經濟體的保護增強了,保護的條文更加原則化(也就是保護的范圍更加廣闊),現在格萊斯頓提出的,就是對保護性條款的反對意見。
“保護幼稚產業條款,進口沖擊特別保障法條款,國際收支平衡保障條款.這些都可能成為貿易壁壘的借口。”
“格萊斯頓閣下,現在沒有別人,我也就實話實說,您和我簽訂這個條款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打開傾清國的市場,另一方面,是為了誘使歐洲國家加入到這個體系中,從而摧毀歐洲的貿易壁壘,我的理解對嗎?”
“很對,如果清國想增大對歐洲的出口,不列顛對此樂觀其成。你們的出口品對不列顛毫無威脅,然而這和清國自身的貿易壁壘是兩回事。”
“歐洲國家的外交官們并不愚蠢,他們能夠輕而易舉的看出,簽訂《關貿總協定》對自身產業的威脅,因此,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建議您,為貿易之劍套上一個美麗的劍鞘,那就是‘保護原則’。”
“既然您提出了建議,那么,根據我感受到的您的作風,您一定有什么預備措施,來限制和破除‘保護原則’。”
“仲裁委員會,成立仲裁委員會來排解貿易爭端。”
“委員會的組成呢?”
“創始締約國各派一人,爭端國家各派一人,然后,各方公認的友好中立國派出一人。”
“如果不列顛和他國發生爭端,那么不列顛將可以派出兩人,我這樣理解對嗎?”
“是的。”
“仲裁權不能彌補保護條款帶給不列顛的損失,我要求補償。”
就在李穎修和格萊斯頓在小廳里討價還價的時候,公使館的行政主管漢弗萊先生,正陪著楚劍功在會客室里喝咖啡。
“您知道,我對東方文化一向心存仰慕。”漢弗萊先生帶著矜持的語調,用咖啡杯遮住自己的下嘴唇,神情淡然的恭維道。
“您看過東方戲劇么?”
“還沒有。”
這時,使館的一位秘書走了過來,在漢弗萊耳邊輕聲講了幾句。
漢弗萊的臉扭曲了;“談完了?公務員還沒看過呢。”
他轉過頭來,對著楚劍功微笑道:“使館有一些行政上的小事,失陪一下。”
漢弗萊跟著那位秘書,來到格萊斯頓的辦公室:“公使先生,協議確定了嗎?分歧解決了嗎?”
“是的,和我們計劃的一樣。我同意了那些保護條款。”
“您沒有用您的同意換取到什么好東西嗎?”
“他們決定,最近三年的對歐洲貿易,都通過東印度公司的轉賬體系來完成支付。”
“您為東印度公司爭取了三年的手續費費?真是太好了,東印度公司會為我們使館提供什么福利嗎?”
格萊斯頓的秘書伯納德在一旁插話了:“福利?漢弗萊先生,我認為這是對國家有利的事情。”
“這樣重大的項目應該通過招標來進行,而不是兩個人躲在小屋子里決定。伯納德,你要學會怎樣做一個公務員。”
“公務員不是應該幫助政府施政嗎?”“這個,只有當政策可行的時候。”“什么意思?”“只有公務員認可的時候。”
“親愛的漢坯,”格萊斯頓說道:“這次時間很緊,要在國宴前達成協議,能省的步驟就省了吧,我們在清國的時間很長,發展的機會很多,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尊重程序的。另外,東印度公司會把公使館裝修一下,這是不列顛的臉面嘛。”
“時機合適的時候,好吧,我們等著。公使先生,條約正本打印好了嗎?”
“還沒有,使館近百名秘書,只有麥肯太太一個人會打字,還是英文,中文的文稿只能使用手寫體的了。”
“那他們能在晚上六點鐘以前抄完嗎?六點鐘將舉辦升旗儀式,然后是簽約儀式,國宴七點鐘開始。”
“沒問題。上海衙門為我們提供了二十名書吏,平均每個人只抄寫五頁紙,相對而言,我們的君度慢多了。”
“好了,現在還有時間,先生們,我們的客人都到齊了嗎?”
“只有廣東的那兩名官員到了,其他人沒有這么早,但我相信他們會在六點鐘以前到達的,畢竟,清國國土上的第一座公使館,是由不列顛創建的。”
“漢弗萊,你有名單嗎,我們的客人。你對他們的底細清楚嗎?要知道,我在倫敦的時候,可不是后座議員,我是有資格進內閣的。不能隨便對什么人都施以外交對等禮儀。”
“對對,您當然有資格進內閣了,下院議員只有630人,一個黨派超過300個席位便組成內閣,這300人中,100人又老又蠢,還有100人又稚又嫩,剩下的大約100名下院議員便填上了政府席位,根本沒的選擇。”
以夷制夷與大陸均衡
《上帝保佑女王》,軍樂隊的演奏在黃浦江畔響起,英國人摘下帽子,對著米字旗行注目禮,客人們也摘下帽子,平視前方。
楚劍功為首,這邊站著清朝的一幫官吏:李穎修、郭嵩燾、李鴻章、以及上海道臺胡林翼。
在他的對面,是另一些客人們,最靠前的那個他不認識,但那個人身邊,站著上次到黃埔談判的法國特使真盛意以及士斯密,看來,這是法國人的頭頭了,他大約三十多歲,保養得很好,手指肥碩而白皙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撲粉的假發,法式的大開襟禮服,手杖。這是個什么人物?
在法國人的左邊,也就是遠離英國國旗的方向,站著四個人,第一個楚劍功認識,是上次到廣州的美國眾議員顧盛,他的左邊,站著一個人三十歲出頭的人,瘦削的臉頰,高高的額頭,楚劍功覺得自己在哪里見過他,卻想不起來。
第三個美國人是個軍人,穿著現役美國陸軍的軍服。上校?由于美國國會對陸軍病態般的壓制,上校已經是很高的軍銜了,尤其是這個人,年紀并不大,也就是三十多歲的樣子。
第四個美國人是海軍準將,他的軍服和軍銜說明了一切。看來,美國人對上海開埠一事非常的熱衷,一定要好好和他們聊聊。
美國人旁邊,是一對青年男女,男的身材不算很高,卻給人一種高大挺拔的感覺,女人好像是北歐人種。
這一對青年再往下,是熟人,俄羅斯遠東總督穆拉韋約夫和他的隨從們。他也來了?
在這樣一群西方人的末尾,幾張東亞面孔格外引人矚目,其中之一就是游說過楚劍功的日本和尚三千衛門,不過看他的樣子,不是領頭的,三千衛門的上首,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看來,各路神仙都到了啊。除了這些人,還散散的站著一些西方女性。
國歌奏完,禮畢,眾人回到屋子里,大致坐成一個圓圈。
漢弗萊先生代表主人講話,歡迎大家的到來,格萊斯頓致辭,表示他能擔任歷史上第一位駐清國的外國公式非常的榮幸,感謝偉大的不列顛和開放的清國,感謝女王和大清國皇帝,感謝無堅不摧的英國士兵,感謝自己的父母……
“他在干嘛,參加奧斯卡?”李穎修輕聲問。
“沒話找話,以此來掩蓋他蓬勃的野心。”
兩人正在閑聊,伯納德秘書走過來,輕聲說道:“商務司長先生,馬上到您演講了。”
李穎修端起手邊的水杯,潤了潤嗓子,等待著。
掌聲響起來了,格萊斯頓已經念完了他充滿感恩的致辭,在漢弗萊先生短暫過渡之后,李穎修信步走到大廳的主墻面。
“很高興在這里和各位參與這一盛舉,在這里,我要借用英國公使館的寶地,說明清國下一步對外政策,‘門戶開放,利益均沾’。”
李穎修只是借用了另一個時空九十年代由美國提出的詞匯,他演說的內容,卻和那個時空的門戶開放政策沒什么關系。
“這位商務司長的講話,很像我們的一項政策,大陸均衡,你覺得呢,漢坯?”格萊斯頓輕輕的問。
“是的,這位年輕的政客想把歐洲的勢力都引入到清國,讓我們互相爭斗,這樣他們就可以看笑話了。公使先生。清國這種策略的更準確描述,應該叫做‘以夷制夷’。”
“以夷制夷,平衡政策。漢坯,你覺得他們有可能成功嗎?”
“看人,先生,所有的政策都需要人來執行,如果他們有像我這樣貝利學院一等學位畢業的資深公務員,那么我敢說,他們還是有可能成功的。”
“但以你我看到的清國官僚,似乎沒有你這樣的貝利學院一等學位畢業的資深公務員,所以,我們也就不用擔心他們真的能夠對各國實現制衡。”
“我們不僅有像我這樣的貝利學院一等學位畢業的資深公務員,我們還有向您這樣的有內閣資歷的偉大政治家,公使先生。”
“我在想,”格萊斯頓說:“我們能不能利用門戶開放的口號,做點什么呢?比如,迫使清國開放更多的通商口岸,沿著揚子江一直深入,直到它的各個支流。我們還可以利用清國經濟的地方封閉性,將各個地區區別對待,扶植地方勢力,在東方大陸上,實行真正的離岸平衡手。”
“公使閣下,我真是由衷的佩服你,你居然想在東方,創造一個不列顛的歐洲。光榮時*始了。”
“對不起,”伯納德插嘴說,“什么叫做不列顛的歐洲?”
“伯納,三百年來,不列顛外交的唯一任務,就是創造一個四分五裂的歐洲。這就是離岸平衡手的光榮時代。我們聯紅毛番而制西班牙,聯法國而制紅毛番,聯普魯士而制法國,聯俄國而制中歐,聯奧地利而制俄國,我們和所有的歐洲國家聯盟,反對所有的歐洲國家。”
格萊斯頓很高興漢弗萊替他作了解釋,他接著說:“清國太大了,不列顛現在的力量,并不足以獨自接手,因此,我們要把清國分割開,分而治之。”
“我明白了,這位商務司長的《門戶開放,利益均沾》的演講,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契機,讓我們越過我們和清國簽訂的條約,突破通商口岸的限制,將我們的勢力深入到清國的內陸去。”
“不僅如此,我們應該利用清國內陸在經濟上的封閉和孤立,讓他們與不列顛建立單獨的雙邊經濟聯系,在經濟上,把他們分割成廣東人、上海人、江南人、江北人、直隸人,等等等等。”
“據我所知,清國是由一個少量民族統治幾億多數族群的國家,我們能否在這方面想想辦法呢?”
“理論上是可行的。”格萊斯頓說,“但我們都不太了解東方民族的淵源,也就不容易制定正確的政策。”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日本人。
這時候,掌聲又響起來了,李穎修已經結束了他的演講,慢慢走下來,格萊斯頓走上前去,有力的和他握了握手:“門戶開放,利益均沾,閣下,您怎么會有這么多有創建性的想法呢?我真是太佩服您了。”
利益均沾
掌聲,熱烈的掌聲。在掌聲中,李穎修和格萊斯頓簽署了《關稅及貿易總協定》、《匯票、本票、支票以及信用證統一議定書》、《郵政互助協定》、《航海公約》、《聯合海事協定》、《互相保護直接投資的協定》六項條約。這六項協定由于對世界貿易體系的奠基作用,而又得到了一個統一的名稱:《世界貿易體系原始文本》,由于這一文本是在上海洋涇濱北岸簽署的,所以又被稱作“洋涇濱左岸體系”。
七點鐘,招待會開始。宴會的規格很高,按照三道酒,三道菜的程序,按個人的分量提供,菜有清牛湯、炙鰣魚、冰蠶阿、丁灣羊肉、漢巴德、牛排、凍豬腳、橙子冰忌廉、澳洲
翠鳥雞、龜仔蘆筍、生菜豬腿、加利蛋飯,點心有白浪布丁、濱格、豬古辣冰忌廉、葡萄干、香
蕉、咖啡。酒水有:勃蘭地、威士忌、紅酒、香檳。席間,格萊斯頓還專門向人們展示了他會使用筷子。贏得一片喝彩。
正餐過后,自然轉變成酒會,大家隨意走動,互致問候。
李穎修問楚劍功:“那幾個美國人你看出來是誰沒有?”
“海軍準將,我賭他是馬修-佩里。”
“為什么?”
“這時期的美國準將我就知道他一個。”
“那陸軍上校呢?是不是羅伯特-李。”
“應該不是,羅伯特-李現在還只是上尉而已。”
“我覺得是,既然顧盛眾議員能夠被授予海軍少將的臨時軍銜,那么羅伯特-李也應該可以授予臨時軍銜。”
“你這就太唯心了。”
“打賭吧。”
“賭什么?切小雞?”
“你真無聊,還是賭杯酒好了。一杯全混的大爆炸。”
楚劍功點點頭,向著幾個美國人走去。
這時候,法國特使真盛意和那個領頭的法國人一起走了過來:“我們可以坐下嗎?”
“啊,請坐。”李穎修用法語回答。
“您會講法語?”
“一點點。”
“您太謙虛了。”
“真盛意閣下,請問這位是?”
“我還沒有向您介紹,這位是法蘭西王國立法團的首席議員,阿道夫-梯也爾。”
“是你啊,非常榮幸見到您。”
看到李穎修的反應很淡然,真盛意解釋說:“立法團首席議員,在法國式僅次于國王和首相的大人物。“
我知道,我知道,一般是由反對黨的黨首擔任立法團首席議員。李穎修心里想著:梯也爾,他出道可真早,現在他不過三十多歲,就已經是反對黨領袖?
李穎修不知道的是,梯也爾早就當過首相,前年剛被趕下臺。
梯也爾沒有注意李穎修對他的冷淡:“司長閣下,在您的發言中,提到了‘門戶開放,利益均沾’。在具體執行中,對法國有什么優惠嗎?”
“既然是利益均沾,就談不上特定的優惠,我們對所有外國企業平等的實行市民待遇。”
“平等?真的嗎?可是據我們所知,貴國將三年的對歐貿易支付代理權交給了東印度公司,而且南洋銀行將和東印度公司實行高達五百萬英鎊的貨幣互換。這樣太不公平。”
“我們和英國人的一切交易,都是基于剛剛簽訂的一系列條約,您要和我簽訂這些條約嗎?請您注意,這些條約是開放式的。您和我簽訂,就等于和英國人簽約。”
“我們簽訂這些條約,是不是立即就可以得到代理權?”梯也爾問。
“還有貨幣互換。”真盛意補充說。
“對,貨幣互換,我要求南洋銀行至少和里昂信貸簽訂三百萬法郎的貨幣互換協議。”
真是獅子大開口,英國人動用了三萬部隊,打了整整一年的仗,才得到這個結果。李穎修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說道:“南洋銀行今年發行的銀圓券,無法提供如此巨大的貨幣互換額度,您只能和英國人商量,請求他們讓出一部分額度給你們。”
“據我所知,這一系列條款都是英國人強迫貴國簽訂的,我們法國人對這樣的強盜行為非常的憤慨,我們譴責這種行為。”
“貴國想行俠仗義么?”李穎修問。
“真盛意上校曾經向貴國提出結盟的建議,當時他沒有簽約授權,而這一次,我有授權,我希望與貴國結成軍事同盟。”
“很遺憾,我只是通商善后使,政治性的結盟,您必須和我們的京師聯系。”李穎修再次婉拒了。飛利浦王朝……歷史上最軟弱的法國政權。如果和你們結盟,能指望什么呢?難道能派出三個軍團來東方對抗英軍?就是在歐洲,你們敢和英國人動手嗎?
雙方又閑扯了一會,梯也爾就禮貌性的告退了。他帶著真盛意,回到自己的桌子旁,另一位上校士斯密已經在等著?
“和英國人談的怎么樣?”梯也爾問。
“很樂觀,格萊斯頓先生沒有直接拒絕。”
“那就有的談?”
“我認為是這樣。”
梯也爾舉頭望過去,格萊斯頓的桌子邊沒有別的客人,他便帶著士斯密走了過去。
“您好,格萊斯頓閣下。”
“您好,梯也爾閣下。”
兩位歐洲年青一代政治家中的翹楚直入主題,討論起法國加入洋涇濱左岸體系的問題。
“放棄法國本土的市場保護?”
“法國本土的生產能力非常強大,殖民地根本不可能威脅到法國?”
“格萊斯頓閣下,我能否這么理解,如果法國簽署了這一系列條約,那么,英國會讓法國企業,參與到此次清國在歐洲的五百萬英鎊的采購業務中來。”
“是的,有失必有得。英國為了推廣自由貿易體系,不惜和朋友們分享自己的利益。”
“那支付代理權呢?”
“如果貴國簽署了條約,那么,我們無權干涉清國人選在哪一家銀行轉賬。同樣的道理,我們會向貴國讓出五十萬英鎊的銀圓券互換額度。”
“您真是慷慨。對于條約,請恕我們還需謹慎一些,我們需要一些時間研讀內文。但面對清國這樣的野蠻國家,我們歐洲文明國家是同一戰壕的。”
“您說得太對了。”格萊斯頓回答,“因此我希望,以后在任何東方問題上,法國能和英國保持一致。包括土耳其和中亞的問題。”
友誼
梯也爾剛從李穎修的桌子邊離開,楚劍功就帶著幾位美國客人回來了。
“很高興的通知你,不是羅伯特-李。李穎修先生,自覺吧,大爆炸一杯。”楚劍功用中文說。
李穎修找招待將各種酒水都取了來,倒進一個大杯子里。楚劍功向顧盛眾議員解釋說:“司長先生和我打賭打輸了,所以他必須把這杯雞尾酒喝下去。”
李穎修端起酒杯致意,然后一口氣把一大杯酒都喝了下去。
旁觀者都鼓起掌來。
“向我介紹幾位先生吧。”
“這位顧盛眾議員早就認識了。”
顧盛和李穎修握手。
“這位是亞伯拉罕-林肯先生,眾議員。他將和顧盛眾議員組成東方問題委員會,并擔任委員會副主席,全權負責和清國的簽約問題。”
“很榮幸見到您,”李穎修說,“您是一位偉人。”
楚劍功在桌子下面踢了李穎修一腳。
“您過獎了,我剛當上眾議員沒多久。說實話,如果不是你們在遠東戰勝了英國人,讓伊利諾斯州的親英分子受到很大打擊,我的資歷還不夠參選呢。因此,我應該感謝你們。”
喔,難怪林肯提前這么早當選了。李穎修笑著舉起酒杯:“林肯眾議員,祝賀您的當選。作為新科議員,您是怎么被選中擔任東方問題委員會副主席的呢?”
“國會看重我在法律方面的經驗。”
“那好吧,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林肯先生,您對我們和英國人剛剛簽訂的條約怎么看?”
“遠見卓識。美國有濃厚的興趣加入到這一條約體系當中。”
顧盛打斷他,說;“我們還有兩位成員沒有介紹呢。”
“這位是美國海軍準將馬修佩里。”
“啊,您好,真沒想到您會來清國。”
“您知道我?”
“呃……不知道,我是說,沒想到美國代表團會這么隆重。派出了兩位議員和兩位軍方高官。”
“佩里將軍并不是代表團成員,他到亞洲另有任務,只是順便來上海觀禮。”
“那第四位陸軍上校,是害我打賭輸了的人,請問尊姓大名?”
“其實您也沒有完全猜錯,我的確是臨時授予上校軍銜,國會需要派遣一位陸軍軍官到這里來,但正規的軍官都不愿意離開自己的崗位,我就以志愿兵的身份獲得了這個臨時軍銜。”
“是這樣。您是……”
“杰弗遜-漢米爾頓-戴維斯。”
李穎修聽到這話,先看了亞伯拉罕-林肯一眼,有扭頭看了一眼楚劍功,不由得背出一句莎士比亞的名句:“一切無從改變。”
“真是太奇怪了,”戴維斯說,“剛才楚將軍聽到我的名字,也念出了這句話,有什么特殊含義嗎?”
“我是說,難怪我打賭輸了。”李穎修見機得快,趕緊遮掩過去。美利堅聯盟國總統先生,可不能讓你知道自己的命運。
“戴維斯先生,您到清國來有何貴干呢?”
戴維斯遲疑著,顧盛眾議員說:“沒關系,他們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那太好了。”戴維斯回答說,“有一位西點畢業生,肯尼夫-萊特,是你們一支軍隊的參謀長。他給他的老師崔立泰勒將軍寫信,說他正在辦一所類似于西點的軍校,需要教官、教材和教學設備。國會認為,和你們加強合作具有積極方面的意義,因此,派遣我這樣一個有軍事經驗的人,做實地考察。”
“這么說,您會造訪廣州?”
“是的。”顧盛眾議員接口道:“美國代表團會拜訪廣州,而且,我們希望,除去在上海的公使館之外,在廣州設立領事館。”
“可以考慮。”李穎修說,“不知道駐華公使、駐廣州領事都是誰呢?”
“駐廣州領事沒有確定,這需要我們進一步的談判。而國會建議林肯先生辭去眾議員職務,擔任駐華公使。伊利諾斯州長將補選任命一位新的眾議員。”
原來如此。浙東大捷讓美國的親英派受到打擊,林肯同學撿了個漏子。但是他資歷太淺,終究在國會站不住腳。所以前來清國,任駐華公使,順理成章的卸下眾議員職務。這樣就合理了,難怪他會被派來東方。
顧盛繼續解釋:“戴維斯先生將任駐華武官。”
“這么說,林肯先生和戴維斯先生要做同事了。在這遙遠的異國他鄉。”
“是的。他們兩人都是很有希望的年輕人。”
年輕人!李穎修想著,1841年最大的壞處,就是19世紀的名人都太年輕了,比較難找。
“林肯先生和戴維斯先生,一定會在長期的共事中結下深厚的友誼。”楚劍功說:“我們中國人,常說四種友誼是最牢固:一起同過窗,一起下過鄉,一起扛過槍,一起……付過錢。林肯先生和戴維斯先生,算是一起下鄉了吧。”
“我覺得清國很繁華,比美國繁華多了。四種友誼,前面三種我還能理解,什么叫‘一起付過錢’?”
“就是說一起做過生意,呵呵呵。”
“說起生意,李穎修先生的‘門戶開放,利益均沾’的政策,具體落實到美國,會是什么樣呢。有什么養的優惠條件?比如說,美國公民在清國租房子,長期居住,能否實施自治?”
您老真是敢開口!楚劍功想了想,回答說“我們和英國人簽訂的條約很清楚,實施市民待遇,不對任何人例外,任何國家也不得設立租界。國家的統一必須得到維護和尊重。不容談判,為此,我們不惜任何代價。”
“您言重了,沒有人向破壞貴國的統一。”
“林肯先生,我相信您,我們也尊重美國的統一,無論是英國人還是別的什么人,都無權破壞美國的統一。”
戴維斯說:“是的,如果英國人再來,我們會組織民兵把他們打回去,美國人保衛自己家鄉的信念是無可動搖的。”
“說得多好啊。”楚劍功說,“讓我們為了聯邦不可破壞的統一干一杯。”
大家喝完了這杯酒,李穎修舉起酒杯說:“讓我們再為美國的保衛家鄉,為家鄉而戰的熱情干一杯。”
“作為私人,我很樂意把你們當做朋友。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楚劍功借著酒興說,“如果你將來要為維護聯邦的統一而戰斗,我將援助你,戴維斯先生,如果你為保衛家鄉而戰斗,我也將援助你。”
“感謝,感謝。”兩人隨口應付著,都沒有認真。
“我們再喝一杯,我告訴你們,我說話是算數的。”
名言
和美國人閑扯了半天,楚劍功突然想起來,清廷來的其他人李鴻章,郭嵩燾,胡林翼現在怎么樣了?他抬頭望了望,發現胡林翼和英國公使秘書伯納德坐在一起,他們之間坐著一個翻譯。
“丫可別讓英國人給騙了。”楚劍功想,于是找了個借口,離開了美國人,走到胡林翼那邊去:“胡道臺,你們在說什么?”
“哈哈哈,我們在談學問,這位伯納德先生可不簡單哪,居然是英國貢院進士及第。”
什么亂七八糟的。楚劍功直接問伯納德怎么回事,伯納德又解釋了一遍:他是劍橋大學文學學士,一等畢業生。那個翻譯在一旁插嘴說,他找不到對應的翻譯,就用了“進士及第”。
“沒啥,”楚劍功說:“你是英國公使館的?還知道進士及第?”
“啊,不,我是跟著李鴻章大人請來的師爺。”
“你?師爺?”楚劍功仔細看了看面前的人,明顯的歐洲面孔,“你是哪里人?”
“我是澳門土生白人,大約一個月前,有人介紹我給李鴻章大人當師爺兼翻譯。”
李鴻章動作夠快,楚劍功又一次感到有點脫離自己控制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叫薛若望。”
“你們在聊什么,不會是在說文學吧?”
“回院臺,我們正說到,通譯,尤其是懂英文的通譯,真是太缺了。”胡林翼說,“幸好少荃今日帶了這薛若望來,不然我等只好形同木頭人了。”
“那進士及第伯納德怎么說。”
“他說要在這洋涇浜邊上,辦一所英文學校,就叫洋涇浜英文學校,專門教授標準倫敦腔的英語。”
“洋涇浜英文學校?好啊。那學生畢業后發什么文憑呢?”
“這個還未說到。”
“我給個建議吧,伯納德先生是劍橋的畢業生,這個學校也是他支持建立的,那*就叫做‘劍橋英語職業證書’好吧。”
“院臺說的是。不過,突出學習內容的重點,不如叫做‘劍橋商務英語職業證書’。”
“那你們慢慢商量吧。”
楚劍功致禮告退。回到自己的桌子,美國人正在和李穎修爭論什么。
楚劍功聽了一會兒,原來是關于《宅地法》。
“作為朋友間的閑聊。我直言不諱的說,貴國應該盡快通過《宅地法》,以法律的形式確認歸國人民對西部領土的所有權。”
“這些事情,需要綜合考慮。”顧盛眾議員又把話擋住了。
林肯見勢不妙,說道:“我們訪問廣州的日期,就這樣確定了吧。”
“好的,先生,恭候你們的大駕。”
四個美國人離開了,楚劍功問:“怎么扯到《宅地法》。”
“沒什么,我個人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什么美國到1861年形勢所迫,才通過《宅地法》,今天正好問問當事人,看林肯同學怎么想的。”
“他怎么說。”
“林肯沒回答,但戴維斯回答了。第一,在立法權限上,土地制度應該由各邦來決定。第二,如果現在由國會通過宅地法,就等于在聯邦層面上確認了南方奴隸主對種植園的土地所有權。這是廢奴主義者不愿意看到的。而在另一方面,一部分憲法原教旨主義者認為,如果國會通過宅地法,就意味著聯邦在管轄國內事務,而最早的美國憲法,聯邦只是對外的,國內事務應該由各州自行解決。”
“我們不干涉美國內政。就別廢話了。今天還要見那些人?”
“你注意到那邊一男一女了嗎?真奇怪,他們坐在一邊,什么也不做。好像不是外交人員。”
“那過去看看。”
楚劍功和李穎修一起走到那對青年男女的桌子旁邊:“您好,請問桌子邊上有人嗎?”
那對男女站了起來:“您好,這里是空的,請坐。”
“楚劍功。”楚劍功一邊伸出手去,一邊自報家門。
“奧拓-馮-俾斯麥。”
“原來是你啊。”
“您知道我?”
“我是說終于見到德國人了,在這樣具有歷史意義的會場里,德國人不應該缺席。”
“謝謝。”
李穎修很有禮貌的對那名女子說:“可以請您跳個舞嗎?”
“非常榮幸。”
李穎修帶著那個女子離開了,楚劍功用德語問:“這位小姐是您的?”
“是我的妻子,我們到東方來做新婚旅行。”
“您是德國哪里人?”楚劍功故意問道。
“我是薩克森出生的,但在普魯士供職。”
“啊,剛才冒犯了,應該稱您是普魯士人才對。”
“叫我德國人挺好,德意志終將統一,普魯士國王會戴上皇帝的皇冠。”
“德國的皇冠不是哈布斯堡的人戴著嗎?而且費迪南一世已經宣布解散神圣羅馬帝國。”
“不,我們不接受神圣羅馬帝國的帝統,普魯士將依靠自己的力量,創造一個新的德意志。”俾斯麥說著,臉上紅潤起來。
“在歐洲,除了普魯士自已以外,沒有誰真的贊同德意志的統一吧?”
“但德國人民支持統一,您知道嗎,在科隆,在特里爾,在法蘭克福,大學生們都在呼吁一個統一的德意志,現在,就看是哪一個邦國先站出來,成為統一的領導者。”
“大學生們支持有什么用呢?當代的重大問題,不能靠演說和多數決議來決定,而只能依靠鐵和血。”楚劍功盯著俾斯麥的眼睛,用朗誦的腔調念著。
“您說得真對。解答了我一直以來的疑問。”
是的,俾斯麥同學,這是你一直以來的思想,但是,你還要經歷1848的柏林憲法運動,認清大學生們多么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才能徹底拋棄對他們的幻想,堅定地和容克軍官團合作。
“普魯士的三大支柱:費希特和黑格爾的絕對主義精神,容克莊園主,普魯士軍官團。俾斯麥閣下,我從你身上看到了一種氣質,只有你才能將三者完美結合改造,從而創造出容克軍官團這一負有重大歷史使命的團隊。”
“我嗎?您真會恭維人。”
租界
“德意志的統一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意義,他將改變世界局勢。”
俾斯麥饒有興致的看著楚劍功。他有些不明白,楚劍功為什么對德國的統一這么感興趣。
“對德國來說,清國是那么的遙遠,為什么您會對德國統一抱有如此濃厚的興趣?”
“我熱愛德國文化,喜歡歌德和席勒,一個產生了歌德和席勒的民族應該有一個偉大的祖國,可惜的是,德國現在還不夠偉大。”
“僅僅是文化的熱愛,您就要將德國推上對抗英國人的第一線嗎?”俾斯麥自認為看穿了楚劍功。
“您誤解了,德意志的統一然道不是您的理想嗎?”
“我可不允許別人將我的理想用作工具,中歐地區的統一,將導致英國改變大陸均衡政策,從而使德國除了法國這個傳統敵人之外,又將面對一個新的敵人。將軍閣下,對歐洲局勢,我看得很清楚。無論您是出于什么目的,請不要在我面前說這些了,何況,這還是在英國人的酒會上。”
正說話間,李穎修帶著俾斯麥的夫人回來了。
俾斯麥站起,讓他的妻子坐好,隨口問道:“感覺怎么樣?”
“挺好。這位司長先生對宮廷舞不熟悉,但是很會走鄉村舞步。”
和俾斯麥話不投機,楚劍功正準備離開,梯也爾先生突然出現在邊上:“李司長,楚將軍,你們好,這位年輕的小朋友是誰?”
“我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法蘭西王國前任首相,立法團首席議員,阿道夫-梯也爾先生。這位是普魯士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奧托-馮-俾斯麥。”
“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居然就出現在如此高級別的外交酒會上,你能做些什么呢,給我們帶來新思想嗎?對了,新婚旅行,有這樣的經歷,一定很難忘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俾斯麥也只是尷尬的笑著。梯也爾比他大不了多少,卻已經是名滿歐洲的政治家。而且,梯也爾所作的四卷本《法國大革命的真相》,使他成為歐洲最有良心的歷史學家之一。而俾斯麥呢,正如梯也爾所說,不過是個大學生罷了。
“梯也爾先生,俾斯麥先生肯定有普魯士當局的授權,不然他不可能到這個酒會上來。”
“是的,我是普魯士派遣的軍事觀察員,了解亞洲最近發生的戰爭的具體情況。”
“軍事觀察員,真是重要的職位。嗯,您有權簽署‘洋涇浜左岸體系’嗎?”梯也爾是個老練的政客,他并不會毫無目的的羞辱別人。如果俾斯麥像一般的年輕人一樣沖動,為了證明自己的外交地位而簽署了文件的話,那就太美妙了,普魯士本土、萊茵三州,都將對外國尤其是最近的法國打開市場,讓德國的關稅壁壘見鬼去吧。
“很遺憾,我沒有這個權限,但我可以將這些條約帶回去,向王儲匯報。”
“您可真是循規蹈矩的好學生啊。”梯也爾繼續刺激俾斯麥。
“是的是的,循規蹈矩,誰也比不上巴黎那位連王冠都不敢帶的國王陛下。”俾斯麥沖動起來,開始嘲諷法國菲利普國王。
“好了,既然到東方來,就都是我們的客人,來吧,讓我們為這次碰面喝一杯。”楚劍功打圓場。
在另一邊,格萊斯頓正在和戴維斯先生閑聊:“亞洲,絕不允許出現門羅主義。英國主導下的上海,將是一個全面開放的城市。”
“閣下,據我所知,上海并不是不列顛的殖民地,不列顛在這里,也不過是建立了一個小小的公使館而已。”
“清國人有句話,事在人為。”格萊斯頓自信滿滿的說,“戴維斯先生,您的美國式的進取精神哪去了。我對與美國合作,將清國導入文明世界很感興趣。”
“我對英國人沒有惡感,很希望和英國人合作。但也不想侵犯清國主權。”
漢弗萊在一旁插話說:“我們只是在黃浦江的西岸謀求一個文明的基點,讓清國人懂得文明的秩序,歐洲人可以自由的來往,居住,經商,以及傳播普世價值。”
“這樣不會侵犯他國主權嗎?”
“不會,不會。”格萊斯頓和漢弗萊一起搖頭。
“那,先生們,你們準備怎么做?”
“恕我冒昧,美國公使館的地址選定了嗎?”
“還沒有。”
“那我向你們推薦一處地方,拿地圖來,這里,蘇州河,然后美國僑民從蘇州河向北到虹口,英國公使館從蘇州河向南到洋涇浜發展。”
“用租屋圈地?”
“是的,您知道,按照《辛丑和約》,清國和不列顛的法律糾紛依照《法國民法典》來解決。而外國僑民大范圍的租地一定會和當地居民產生矛盾,到時候,我們可以引用《法國民法典》中的契約自治,引申為‘租房條約以外方面不得干涉’,排除清政府的管轄權,而租屋連成片,依照相鄰權的規定,將洋涇浜到虹口之間的區域變成完整的租借。”
“可是,依照我貧瘠的法律知識,似乎契約自治不能這么解釋。”
“民事案件,清國只能作為第三方存在,一切,都要靠法官和律師來掌握,據我的觀察,清國似乎沒有合格的法律人才,需要不列顛來為他們培養。法律的習慣,也需要我們來為他們養成。您看,一個文明的基點,是多么重要啊。”
未來的美國駐華武官仔仔細細的看了看上海地圖:“我們對在上海設立租界不感興趣,但不列顛如果開辟這樣滿懷善意的地區,我們作為文明國家的一員,要求參加管理。”
“具體的管理事宜,我們可以慢慢商量,今天只是探尋一下意向。總之。在亞洲的事態上,英美一致,對我們兩國都是有利的。”
戴維斯先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他發現林肯和佩里準將正在和那些日本人聊著什么。于是他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格萊斯頓,走到自己的同伴身邊去。
這時候,聽見馬修-佩里準將說道:“萌釘宮親王閣下,我有件禮物送給你。”
志士
看到戴維斯過來,林肯主動介紹說:“真巧,日本人也來到這個酒會,并且認識了馬修-佩里將軍。”
“那真是太巧了,給我介紹幾位日本朋友吧。”
“這位,是新登基的日本孝明天皇的弟弟,萌釘宮親王。”
“您好。”
“您好。”
“這位,是萌釘宮親王的老師,三千衛門大師。”林肯一個一個的介紹下去。
等大家問候完畢,佩里準將朝戴維斯先生看了一眼,戴維斯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于是,佩里準將說:“萌釘宮親王閣下,有件禮物,本來是準備到日本以后,才送給日本國王的。但今天這么巧遇見了你,就有你轉交吧。”他說完,就從口袋里掏出一件東西,遞給了萌釘宮。
萌釘宮親王打開一看,卻是一條白色的手絹:“這是什么意思?”
“白手絹,純潔無暇,代表友誼、和平。而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作為白旗使用,表示自己投降了。我即將率領艦隊訪問日本,到時候你們可以用。”
“八嘎!”一個日本隨從按捺不住,噌的一下把自己的*拔了出來。三千衛門一把拉住了他。
“殿下,把手絹扔回去。”三千衛門叫道。
萌釘宮親王一下子把手絹扔到佩里準將的身上。這時候,大家注意到這邊的爭執,都圍了過來。
“格萊斯頓先生,我抗議,美國人在這樣的外交場合公然羞辱另一國的使節。”三千衛門喊著,然后翻譯把他的話譯成英語,念了出來。
戴維斯站在圈外,對漢弗萊先生說:“先生,現在就請您向我們展示什么是英美一致吧。”
漢弗萊的臉扭曲了幾下,他沒想到這么快就被美國人拉下水。如果他現在不幫著美國人,那說明他剛才所表示的“英美一致”不過是虛幻的外交辭令,沒有實際意義。
漢弗萊分開眾人,走到圈子中間去:“不要憤慨,三千衛門大師,我想佩里準將只是沒有把意思表達清楚,這一定是翻譯出故障了。就我的理解,佩里先生只是希望貴國能夠加入到洋涇浜左岸體系中來,成為世界貿易體系的一部分。對此,不列顛持歡迎態度。”
“尊皇,鎖國,攘夷。是孝明天皇恩賜給我們的國策,凡是與這一國策相違背的事項,我們都不接受。”
“即使發生和在清國一樣的戰爭也在所不惜?”
三千衛門沒有回答,而是用力的將頭顱往下一低,又像是點頭,又像是鞠躬致意。
默殺!楚劍功看到這個動作,在心里說。
“好了,大家回到座位上去吧。”漢弗萊先生說道:“樂隊,奏起歡快一些的曲子。”
日本人回到角落屬于自己的那張桌子。
“美國人就要來了。”
“他們要來據來好了,我等心懷七生報國之志,定與這等鬼夷決一死戰。”
三千衛門沒有理會武士們的叫嚷,而是對萌釘宮親王說:“殿下,從清國的情形看,開國已是大勢所趨,如若冥頑不靈,只怕有滅頂之災。”
“可是天皇明令,決不開國,如果我等違抗天皇的命令,只怕也要遭受滅頂之災。”
“此次來清國之前,我已致函五十九位大名詢問他們的意見。”
“大名們怎么說?”
“大名們都說,不妨先行隱忍,同外國通商,等把把外國的洋槍洋炮學到手后,再豎起攘夷大旗,將鬼夷拒之門外。”
“這也不失為一條出路。將軍是什么主意?”
“幕府將軍德川家定以為,通商為好,幕府家老井伊直弼,甚至公開揚言,要將大阪和神戶,開為通商口岸。”
“井伊直弼這個國賊。”有武士大喝。
“噤聲!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三千衛門低聲訓斥,“自行掌嘴十下。”
“嗨!”
“天皇要鎖國,幕府要開國,大名們不出頭,殿下,您決定怎么做?”
“還望先生教我。”
三千衛門看了跟隨來的武士們一眼,這些人,來自薩摩長洲兩藩,經過仔細的甄選,對三千衛門絕對忠誠,不用當心他們泄露秘密。
“殿下,我送給殿下一個字。”說著,三千衛門用手沾了酒,在桌子上寫起來。
靜!
“我勸殿下,鎮之以靜。國內的局勢,天皇占著大義名分,幕府手握實權,薩長兩藩雖然實力雄厚,在我的游說之下,對殿下你也是青眼有加,但是,他們卻不愿意冒險。所以殿下,要等。”
萌釘宮親王崇敬的看著三千衛門,聽他說下去:“殿下今天見到美國人,知道英美鬼畜要來逼迫日本開國,幕府一方面要秉承天皇的意志,攘夷,一方面又直接面對英美鬼畜的壓力。如果幕府直接和鬼畜對抗,鬼畜的大炮就會消滅幕府,那時候,薩長兩藩振臂一呼,請殿下您攝政,何人可擋?”
“如果幕府順從鬼夷的要求,就會招來天皇的不滿,幕府遲早忍受不了天皇的壓力,會對天皇采取行動。只要幕府動手,不管成功與否,殿下你都可以尊皇的名號,吊民伐罪,那時候,大部分大名都會站在我們一邊,這樣我們就可以倒幕,殿下同樣可以攝政。”、
“三千衛門先生,您真是令我茅塞頓開。只是,我與統仁同父同母,實在于心不忍。”萌釘宮親王叫著孝明天皇的名字,想到兄弟相殘,不由得流下淚來。
“殿下仁德,千島皆知。只是,為了日本振興的大義,兄弟之情,還是割舍了好。”
萌釘宮親王思量再三,含淚搖搖頭:“不如我向統仁建言,讓他主動開國呢?”
“天皇食古不化,不會聽你建言。到時候兄弟爭吵,反為不美。殿下,反正我們要鎮之以靜,等上一段時間,還有機會慢慢考慮,也不用急著今天就拿定主意。”
“先生真乃我之諸葛也。”萌釘宮親王此言一出,三千衛門知道他心意已定,不然怎么會拿劉備自比。他便不再費心勸誡,而是轉換話題:“殿下,清國就像一片肥美的桑葉,日本就是一條蠶,得天獨厚在這桑葉的邊上。可是,遠方的鬼夷也找到了這片桑葉。如果我們不抓緊開國革新,不但吃不到這片桑葉,我們這條蠶也會被鬼夷抓去吞下。”
秦晉之好
穆拉韋約夫端坐一旁,絕不主動與人談話,每當有人望向俄國代表團時,他總是報以禮貌的微笑。和他一樣端坐一旁冷眼旁觀的,只有普魯士的俾斯麥觀察員了。俾斯麥自從和楚劍功以及梯也爾爭執幾句之后,就再也沒有和其他人談論過什么。
就在日本人和美國人發生爭執,人們紛紛圍上去的時候,穆拉韋約夫和俾斯麥都沒有動。在人們的注意焦點之外,穆拉韋約夫坐到了俾斯麥的桌子旁邊。
“年輕人,你來自什么地方?”
“普魯士。我是普魯士的軍事觀察員,俾斯麥。”
“我是俄國代表團的穆拉韋約夫。”
“我看您的服飾就知道您是俄國人。”
由于現任俄羅斯沙皇尼古拉一世的皇后亞歷山德拉·費奧多羅芙娜·羅曼諾娃,是普魯士現任國王威廉三世的長女,也就是王儲威廉(即后來的德意志皇帝威廉一世)的姐姐,在這外交酒會上置身事外的普、俄兩國使節自然更接近一些。
“總督先生,據我所知,俄羅斯是唯一一個在京師派駐使節的國家,清國給予貴國的待遇真是截然不同。”
“不,只是東正教團,牧首代行一些宗教方面的事務。”
“您對于今天簽訂的一系列條約怎么看?英國把清國納入了他的世界體系嗎?”
“英國人的世界體系?大陸均衡,讓歐洲國家互相爭斗,互相壓制。”
“我知道,自1839年《倫敦條約》以來,貴國在土耳其和比薩拉比亞方向受到了英國很大的壓力。”
“您真是見識敏銳,俾斯麥先生。但您是否知道普魯士自身的威脅所在呢?”
“普魯士是愛好和平的國家,既不威脅別人,也不受別人威脅。”
“是么?那您對拿騷和波森的騷亂怎么看?”
“波蘭人,真是不知好歹。如果他們再鬧事,我就把他們裝在酒桶里,送給貴國做苦力。”
“哈哈哈,”穆拉韋約夫聞言笑了起來,“英國人會不高興的。”
“英國人總是不高興。特別是在中亞地區。”
穆拉韋約夫看了一眼遠處的格萊斯頓:“*戰爭和阿富汗戰爭表明,大不列顛并不像人們想象的那么強大。兩萬陸軍,幾乎已經是英國陸軍所能提供的極限,他們在清國,就不能夠顧及阿富汗,而在阿富汗,就不能顧及清國。”
“那是在東方,有遙遠的一萬五千英里的運輸距離。而在歐洲,英國調動大兵團很方便,而且還有法國、紅毛番等一堆仆從國。”
聽到俾斯麥將法國稱為仆從國,穆拉韋約夫又笑了起來:“英國的平衡政策,和法國的存在,的確是德意志統一的最大障礙。”
今年,俾斯麥二十九歲,穆拉韋約夫三十二歲,作為政治家,他們都還太年輕。俾斯麥終于按捺不住,不再試探,直接說道:“如果俄國在東方的動作大一些,普魯士將會感謝您,同時,普魯士對俄國在東方的一切設想抱有支持的態度。”
“普魯士的實際利益在于,不受英國干擾的整合萊茵三州,那么,俄國的利益在那里呢?在比薩拉比亞,在黑海,在中亞,俄羅斯都受到英國的壓制,普魯士能為此做些什么呢?”
“普魯士對哈布斯堡治下東正教和斯拉夫民族抱有同情態度。”
“同情?同情是不夠的。”
“如果俄羅斯和英國發生戰爭以外的對抗,普魯士愿意分擔俄國的壓力。”
“俾斯麥先生,你能代表普魯士的外交政策嗎?簡而言之,你剛才是在表述普魯士官方的意見嗎?您有授權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普魯士正式兼并萊茵三州:萊茵蘭、威斯特法拉倫和普法爾茲,這三州將不再是德意志邦聯的成員,而是普魯士王國下屬的行省。俄羅斯將怎樣行動?”
“法國人會瘋掉的。英國人會很憤怒,讓他們憤怒去吧,勇敢地普魯士人,好好干。”穆拉韋約夫拍拍俾斯麥的肩膀,“西伯利亞很冷,所以俄國的行動最早也只能在五月展開,普魯士人,你清楚宣布合并三州的時機了嗎?”
“感謝您坦誠相告,不過,恕我直言,各國的利益,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您說的很對,很高興能夠認識您。”
“我也一樣,喝一杯吧。”
“普洛斯!”
“普洛斯!”
在不遠處,梯也爾首席議員看到普魯士和俄國的兩位青年才俊干了一杯,不由得對正在和自己聊天的漢弗萊先生擔心的說:“如果俄國和普魯士走到一起,那真是太可怕了,對此,貴國不會坐視不理吧。”
“您在說什么。”漢弗萊滿臉疑惑,他隨著梯也爾先生的目光看過去,“喔,俄國人和普魯士人,我不好隨便發表意見,您知道,我只是謙卑的公務員,整日埋頭于繁瑣的文牘工作,以拿到一等爵位退休為最高理想。外交事宜,您還是直接和格萊斯頓公使談吧。”
梯也爾找了個機會,又和格萊斯頓湊到了一起,對于梯也爾的問題,格萊斯頓回答說:“女王陛下政府于處理不列顛與他國關系時,其行為準則愿遵循的大原則之一,即外國對其內部憲法及政府形式有意做何種變革,應被視為英格蘭無由以武力干預之事。但一國企圖奪取侵吞屬他國之領土則另當別論;因此類企圖將擾亂既有均勢,改變各國相對實力,而可能為其他強國制造危險:因而此類企圖,英國政府享有予以制裁之充分自由。”
“如果發生普魯士和俄國破壞歐洲均勢,并與法國發生對抗,不列顛將制裁誰呢?”
“英格蘭少有參與介入尚未實際發生或非即將發生之事近只十年后,格拉史東在上維多利亞女上書里提出同樣的原則。英格蘭應完全掌扳就各項事端評量其壓負義務之主動;不應就他國實際或假設之利益而向彼等有所宣示,使之自視為至少具共同闡釋權、以致減損吾國選擇之自由。”
冗長的外交辭令,等于沒有表態。
天下英雄誰敵手
法國人永遠避不開兩套枷鎖:四國同盟與神圣同盟。
*會議后,均勢及正統觀之間的關系表現在兩份文件中;四國同盟,由英國、普魯士、奧地利及俄羅斯組成;集會*的政治領袖組成四國同盟,以壓倒性的武力,不容法國的侵略野心有一點出頭的空隙。
神圣同盟,僅由被稱為東方三強的普、奧、俄三國組成。由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提出。他始終無法忘情于自詡的偉大使命:重整國際秩序,改革每個參與國。以締約國有責任維持歐洲內部現狀,為各國的宗教義務。這是近代史上,歐洲列強首次賦予本身一個共同的使命。
就敵對傳統來說,毫無疑問,英國是法國復興的最大敵人。但英國一直避免與法國站到直接的對立面,而是采用支持法國鄰國的方式,實施羈縻。直接挑戰英國,菲利普王朝既沒有這個實力,更沒有這個膽量。
如果按照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原則,目前在所有戰線上與英國敵對的俄國,應該是法國的天然盟友。然而,1812年拿破侖在俄羅斯的慘敗,被許多法國人視作命運的轉折點。“500萬波蘭人、350萬波羅的海沿岸民族,300萬高加索人的大監獄”也與法國自由主義的大旗格格不入。
梯也爾在1840年下臺以后,經過反復考慮,決定揮舞拿破侖的劍,號召民族主義,同時保持自己自由主義旗手的形象。民族主義和自由主義,這兩件法國大革命以來釋放出來的怪獸,在梯也爾等人看來,仍舊是法國仰賴以復興的精神源泉。如果失掉了民族主義的劍和自由主義的旗幟,那法國還剩什么呢?奧爾良的高利貸商人嗎?俄國在國家的精神屬性上,就永遠不可能和梯也爾站在一邊。
哈布斯堡要脆弱一些,然而,拿破侖戰爭喚醒的歐洲諸國的民族主義意識,是十三個主體民族(每個民族兩百萬到八百萬不等)組成的哈布斯堡帝國的最大威脅。從這一點上說,法國的任何復興,都是對哈布斯堡這個民族萬花筒的威脅,是對分裂分子的鼓勵.
至于普魯士,這個野蠻人的怪胎,是歐洲列強中最弱的一個,卻天生就和所有國家過不去。但它太弱小,必須仰賴俄羅斯的鼻息。但是萬一,由普魯士統一中歐,將是法國的災難。為了阻止普魯士統一中歐,法國絕無可能與普魯士修好。
因此,法國的唯一機會,就是造成英國和神圣同盟三國的敵對。英國現在和俄國已經處于對立狀態,如果普魯士表現出統一中歐的野心,那么,英國一定需要一把好用的手槍。法國的國策,只能是追隨英國,里間英國和普魯士之間的關系。
但英國太老奸巨猾了。格萊斯頓現在仍舊不肯表態。梯也爾必須利用一切機會,包括在東方的機會,讓英國人感受到威脅。
梯也爾不由得將目光投向穆拉韋約夫。這個俄國人生氣勃勃,豹子一般身體上仿佛有永不疲倦的力量。俄國,會怎么做呢?怎樣引導俄國人,讓他們繼續刺激英國那老謀深算的神經?
穆拉韋約夫很優雅的請俾斯麥的夫人共舞一曲。
俾斯麥看著他的夫人,腦子里卻在思考著穆拉韋約夫和他身后的俄國。普魯士要同一中歐,毫無疑問,就是挑戰英國、俄羅斯、哈布斯堡和法國。哈布斯堡這個障礙是最直接的,卻最為弱小。俄國,才是普魯士身上的枷鎖。俄羅斯人可以開進巴黎,自然也可以開進柏林。法國雖然不復拿破侖時代的雄風,卻已經在慢慢恢復元氣,巴黎的財政狀況正在好轉,在法國的南線,撒丁王國正在吸引和消耗哈布斯堡的注意力,因此,法國至少不會三面作戰了。僅僅憑普魯士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同時面對法國和俄羅斯的。
何況,還有英國,英國的大陸均衡政策,絕不會容忍普魯士統一中歐。但同樣是大陸均衡政策,卻可以成為普魯士的機會。只要在歐洲大陸上,出現一個挑戰英國的強權,使得中歐必須成為英國堅強的壁壘,那時候,英國就會容忍德意志的統一了。
這個強權,只會在法俄兩國中產生。俄國正在比薩拉比亞和中亞和英國人明爭暗斗,鼓勵他,讓這頭巨熊莽撞的干下去,英國遲早有一天不會容忍。而法國……要是法國變得更有侵略性就好了。
相對而言,清國的局勢并不是那么重要。清國離歐洲實在太遠,普魯士的商業也沒有那么發達,要在清國分一杯羹。俄國如果在清國有什么動作,雖然會進一步增加英國的疑慮,但卻不是決定性的。除非,俄國的行動目標是中亞,威脅到阿富汗。
那么,要不要把明年五月俄國人有所動作的消息透露給英國人呢?俾斯麥走到伯納德秘書身邊,與他預約了一次和格萊斯頓的會談。
當伯納德將俾斯麥的預約悄悄告訴格萊斯頓的時候,格萊斯頓笑了起來。他以為俾斯麥是要談及萊茵三州的事情。在英國看來,普魯士合并萊茵三州并沒有像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嚴重。萊茵三州深受法國的自由主義影響,普魯士合并萊茵三州以后,并不能將萊茵三州變成軍事進攻的基地,普魯士的主戰場,仍舊是在東方,面對俄國的壓力,因此,不會改變歐洲大陸的均勢。相反,一個有所強化的普魯士,有助于抵抗俄國的影響。
楚劍功很高興。今天,他見到了太多歷史上的強者,更重要的是,他清楚他們每個人的思想,甚至能夠預判他們每個人的行為方式。十九世紀天命擴張的偉大格局,將由這間屋子里的人來開創。
作為這一偉大格局的外來者,楚劍功不知道在這個時空,哪些人會成為楚劍功的盟友,哪些人會成為敵手。但無論如何,躋身于這個英雄的時代,是楚劍功和李穎修的幸運。
第一卷《*戰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