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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秋天,都會有那么幾場大雨。仿佛是為了沖刷世間的事物,一切從頭開始。又仿佛是要洗去一切不干凈的東西,為了不讓冬天的皚皚白雪被玷污。
一場大雨如期而至,很快山坡上松軟的土體被水澆成了泥。豆大的雨滴不停地敲打著地面,密密的雨簾中恍惚站著一個人。
俞繼暄站在大雨中,瓢潑的雨水幾乎瞬間就把他的頭發和衣服淋了個透。雨水順著臉龐不斷地留下,發梢也如斷線的珍珠般滴落著雨水。
活脫脫一只落湯雞。
可他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盯著面前的一座墓碑。
突然,一把傘出現在了他的上方。
俞繼暄隨意地看了一眼持傘人。傾霜畢恭畢敬地撐著傘,靜靜守在身旁。
俞繼暄把視線收了回來,低聲問道:“為什么給我打傘?”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了墓碑上,“活著的我可以不被雨淋,死了的人們又如何擋雨?”他頓了頓,命令道:“把傘拿走,我與她,也就只剩下這么一個共同點了?!?
傾霜不為所動。她淡淡道:“少爺是活人,為何要與死人一樣遭受淋雨之苦?死人淋了雨可不會感冒?!?
俞繼暄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愿意淋?剛到這里就下雨,真晦氣?!?
傾霜依舊面無表情道:“少爺觀察敏銳,怎會沒有察覺到即將到來的雨勢?您大可以折回庭院。”
“我只是不想走而已?!庇崂^暄平靜的回應。
傾霜挑眉,發覺今天的俞繼暄格外安靜。以往若是自己這般與他說話,定會迎來一頓臭罵,比如“你算什么,敢對我指手畫腳”之類的。傾霜看向面前的墓碑,黑色的墓碑上刻著四個瀟灑的大字。
“白羽之墓”。
原本傾霜不應對這四個字產生任何反應??刹恢醯?,她的腦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名男子落寞的身影,伴隨著心中陣陣的酸楚。她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連綿的大雨也停了。
傾霜無聲地收起了傘。
俞繼暄拭去了墓碑上的雨珠,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拔腋娜赵賮砜茨恪!?
說完,他的笑容轉瞬即逝。俞繼暄面容冷峻地轉過身,自顧自地走了。傾霜趕緊跟上了他的腳步。
每過幾天,他都會出去一會,每次都會吩咐下人不準跟過來。因為碧落泉的那些殺手擺明了要取他性命,他才破例允許傾霜一人隨行。每次來的時候,傾霜都會感覺到他與平常相比有些不一樣,只是她也說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同。
回到庭院里,傾霜在外面坐了一會。俞繼暄一旦進房,屋內總會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這讓幾名貼身侍衛倍感惶恐。他們把腦袋湊在一起,在外面悄悄商量著,半天也沒得出個結論。傾霜走了過去。
“怎么了?”傾霜冷冷地問道。
“是這樣,”其中一個侍衛擦了把汗,“少爺房里這動靜很不對勁,我們叫他也沒有回應。這個樣子,實在令人擔心啊?!?
傾霜倒沒覺得這是個大問題?!拔覀冞@些下人不被搭理也是常事,要是覺得不妥,進去便是?!?
另一個侍衛忐忑不安的說:“少爺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今天的動靜也實在太大了。前段時間,有些侍衛耐不住性子闖了進去,結果都被少爺一氣之下殺掉了。少爺的脾氣古怪的很,我們既怕沒保護好他,又怕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這才……”
傾霜點頭,“那你們退下吧,我進去看看?!?
看到那些人遲疑又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傾霜一時覺得有些恍惚。自己明明應該和那些人一樣擁有無數喜怒哀樂,可現在不論發生什么她的心都十分平靜。唯一內心動蕩的那一刻,便是那名叫傾桓的殺手用劍指著自己的時候。
那個人明明要殺了自己,卻露出那種難受的表情,讓傾霜沒法不在意。
那一刻,仿佛一記重擊,敲碎了她的心門。
傾霜定了定心神,推開了房門。
一幅畫突然從房內飛了出來,傾霜淡定地用右手接住。她環視屋內,各式各樣的畫卷雜七雜八地被隨意帥到地上,屋內一片狼藉。俞繼暄正站在離她不遠的書架上,不停地往后面扔畫卷。傾霜隨意撿起了幾幅畫打開,發覺內容凈是些山水畫草。不過無一例外,畫風都十分柔和,似是出自女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