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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水月做了一個許久都不曾做過的夢。
在夢里,一個兇狠的男人拿著劍追他,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喉嚨中漸漸有了血腥氣。男人最后追上了他,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毫不猶豫地一劍將他的手臂釘到地上。涂過藥的劍被血滋潤著,傷口迅速向外潰爛。
年幼的他疼得冷汗直冒,喊叫連連,可那男人似是沒聽見一般,劍刃仍舊一寸寸地深入,直到一個瞬間,他的手仿佛脫離了他的控制,完全感受不到存在。
那男人將劍拔起,揚起一攤血漬,復又狠心地刺入另一只手。
按照水月以往夢境的經驗,在劍入肉的那一剎那,他便會醒了。可是這一次,花鏡突然出現在他的夢中,她格擋開了那男人的劍,覆在水月的身上擋住攻擊。
一瞬間,血珠飛濺,將水月澆了個透。
水月猛地驚醒,發覺自己就這么在樹下睡了一夜。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輕輕地握了握。年幼時常會夢到這一幕,頻繁得讓水月一度相信夢中的就是事實。
水月偏過頭,不再看他的右手。他站了起來,向遠方走去,步伐里多了一分堅定。
天,已經亮了。
大早上的,木槿就聽到了敲門聲。昨夜她忙前忙后地幾乎沒有合眼,此時已是十分疲累了。她甚至想,今日干脆就先關門一天,可又擔心有人患有急癥前來求醫,猶豫再三,她還是去開了門。
結果她一開門,就看到一個面相清冷的男人站在門口。那青年的眉眼長得還算柔和,卻由內散發著一股冷冽之氣,讓木槿不禁產生了關門的沖動。
那青年便是水月。他淡淡地掃了木槿一眼,沙啞道:“花鏡和傾桓在你這里?”
木槿來不及反應,便聽水月繼續道:“如果他們傷的很重,還想活下來的話,多半會尋求你的幫助。”
木槿暗道這青年好生厲害,把傾桓大哥的心思猜的這般透。她側過身,“他們在里面呢,已經無大礙了。”
水月靜靜地跟著木槿進入醫館,來到了花鏡的床邊。在微弱陽光的照射下,花鏡的傷口和死一般的臉色一覽無余。被子堪堪蓋過她的胸口,肩膀上滲著血絲的繃帶露了出來。花鏡的右手覆在腰部的被子上,也是纏上了一層層的繃帶。
水月站在身邊,眼睛盯著花鏡昏死過去的臉,替她把被子掖了掖,右手也被重新放進了被窩里。他遲疑地伸出手,用顫抖的指尖觸碰著花鏡的臉龐,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花鏡的臉一片冰涼,氣息微弱,但還活著。
水月心想,她的傷還挺重的。那時的自己,怎么就這么篤定,讓花鏡承擔了如此大的風險呢?他從發現自己看待問題比常人敏銳之后,就一直保持著不敗狀態,不知何時開始,他已經漸漸覺得無人能及了。他時常感到驕傲,因為自己不會武功,卻仍能在碧落泉中活得很好。
可他將很多事情看得那般明白,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變得自大這個事實。
水月的眸色沉了幾分,他將手指縮了回去,對木槿淡淡說道:“勞煩照顧她。”隨即轉身離去。
傾桓的身體十分結實,傷勢恢復的速度遠快于花鏡。在花鏡一直處于沉睡狀態的時候,他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傾桓蘇醒的時候,居然看到了水月有些失落的身影,不由地揉了揉眼。等他開始在院內做一些鍛煉的時候,發現水月似乎變了。
水月不再看書了。
然后有一天,傾桓注意到水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花鏡的佩劍。隨后,他驚訝地看見水月將花鏡的劍拔了出來,在空中比劃了幾個招式。在傾桓看來,水月的劍法奇差,但天賦卻不低。對于一個簡單的招式,他雖然做不了幾遍手就顫抖不止,但他的第一劍卻總是能領會到精髓的。
傾桓心想,如果水月的筋脈沒有受過傷,或許他能走得比誰都遠。
可惜,水月握劍不過片刻,便再也揮不起劍。當他挽起的一個劍花都抖成了篩子的時候,便停止了練習,放棄了。他放棄的干脆,可傾桓看著看著,卻似乎感受到了水月心底那分糾結的不舍。
傾桓不禁走上前去,輕聲說道:“水月,歇一會吧。”
水月呼出了一口氣,臉色很不好看。“……走開。”
傾桓沉默了一會。“我知道俞繼暄給了你很大的壓力,他不僅有計謀,洞察人心,還有著高超的武力。可你要知道,他不止是比你強,他比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厲害。所以,你完全不必如此自責。”
“別說風涼話了。”水月冷眼瞪了傾桓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心想,水月只有腦袋和速度能有點用,可他現在被壓制住了,所以就沒用了,對不對?”
傾桓急了,“我沒有這么想過!你不是我,怎知我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