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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嘖了聲,很有點瞧不上的意思:這就不成了?
哼,算什么冰封的河面呀!
真正北方的大河,冬日冰封后是能跑馬走車的呀。
她從岸邊拔了一些枯草,在手中飛快地搓成草繩,從十多條小魚的嘴里探進去,魚鰓里抽出來,弄成一串,這才打了水回去。
從她空手提著鍋來到滿載而歸,前后也不過兩刻鐘罷了。
“噥,水,”距離岸上還有幾步路時,白星將鍋子和魚遞過去,“這個能做魚湯嗎?”
然而孟陽好像被什么東西奪走魂魄一般,愣了下才回過神來,如夢方醒地接了。
白星擰了下眉頭,直言不諱道:“你的臉有點紅。”
這呆書生,別這么會兒工夫就著了風寒吧?
孟陽啊了聲,似乎有些赧然,胡亂嘟囔幾句就扭頭做飯去了。
無人知曉,就在方才,他仿佛看到了神女。
陽光投過樹枝之間的縫隙漏下來,溫柔灑落在河面上,而水波又將光反射到她的身上,形成一種神奇的流動的光膜,忽明忽暗肆意流淌,漣漪不斷。
她腳步輕盈,脖頸修長,像夢境中東來的神鹿,踏著水面上安靜怒放的蓮花,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神鹿離去,除了幽幽蕩開的漣漪,什么都沒留下。
而當那漣漪徹底消失,一切恢復原狀,又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真的什么都沒留下嗎?不,孟陽覺得剛才那一幕已經深深的刻進心里,一輩子都忘不掉。
稍后利落地給魚開膛破肚時,孟陽臉上還火辣辣的。
他枉讀圣賢書,卻直勾勾盯著人家姑娘看了那么久……
真難為情呀!
那些魚雖然個頭不大,但好像還挺肥,正好做魚湯。
他用豬油塊在變熱的石板上抹了幾下,變得瑩潤的石板立刻滋滋作響,上面有細小的油泡舞動,時不時發出謹慎的炸裂聲。
他把魚按大小個頭排開,小心地翻動著,希望煎到兩面金黃。
等待的空檔,水壺蓋子也跳起舞,白茫茫的水汽呼哧作響。
孟陽用棉襖袖子墊著水壺把手,先把水囊灌滿,又變戲法似的摸出來兩只木頭杯子,往里面注滿熱水。
“先喝點熱水暖和下,”他把其中一只水杯遞給白星,“飯馬上就好了。”
還是有點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呢……
小魚的肉不太多,很快就煎好了,孟陽將它們挪到開水鍋子里,又撒了些鹽巴,添了柴火慢燉。
石板上還殘留著豬油,他又抹了一層,將土豆按扁,跟飯團一起放上去。
融化的油脂立刻滲入到厚實的土豆和米飯中去,將接觸到石板的那一面煎得金燦燦的……
過了會兒,原本清澈的魚湯鍋子逐漸變成誘人的白色,魚肉的香氣開始彌漫在這片空氣中。因為有豬油和鹽巴,所以湯水并不顯得寡淡,反而因為多了一股油煎的香氣而頗有點豐富。
孟陽舀了一點嘗咸淡,先是滿意地點頭,復又遺憾地搖頭嘆息,“唉,若是有點花椒就好了……”
罷了罷了,能在野外吃到鮮美的魚湯已算意外之喜,他實在不應奢求更多。
又滾了兩個開鍋,魚肉已經完全脫骨,孟陽仔細將魚骨頭全部打撈出來丟掉,這才連湯帶肉一起舀到喝光了的水杯里。
白星伸手接了,眼睛卻注視著遠方。
孟陽順著瞧了眼,就見枯林深處隱約升起一股青煙,顯然有另一撥人也在用飯。
“白姑娘?”孟陽哈著熱氣,將其中一個飯團遞過來,“有什么不對勁的么?”
白星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暫時還沒有。
希望沒有吧。
一共六個飯團,里面都慷慨地塞入足量內陷,有的是鹵肉,有的是酸菜,有的則是酸杏醬。
桃花山腳下有幾棵枝繁葉茂的杏樹,每年都會結很多,看上去又大又漂亮,但幾乎沒人敢摘:因為又酸又澀。
孟陽眼睜睜看著它們落了一年又一年,心疼得不得了,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處置。幾年下來,他翻遍雜書,倒真想出來一個法兒:
先將成熟的酸杏洗凈焯水,去掉澀味,然后晾曬,等曬到五成干時取出果核,與白酒、白糖一起小火熬煮,若手頭寬裕的話,還可以加一點蜂蜜……
這樣熬出來的杏子醬酸甜可口,非但沒有澀味,還帶了些白酒特有的醇厚回甘,密封在瓷壇中放入地窖保存,小半年都不會壞。
這是最后一小罐了,雖然遺憾不能留到過年,但能跟朋友一起分享,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不是嗎?
至于杏仁也不用丟,砸開外層的核,里面的杏仁也香噴噴的呢。只不過杏仁跟白果相似,有微毒,每次不可以吃太多。
說來真是有得必有失,那酸杏的果子不大中吃,可杏仁卻又鼓又胖,香味也濃……
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柔軟的飯團表層罩了層淡黃色的殼子,吃起來又香又脆,像用豬油和細鹽烘焙而成的鍋巴。
而牙齒突破鍋巴殼后,迎來的又是熱氣騰騰的米粒,還有那經過熱力催發,重新釋放魅力的酸甜杏子醬!